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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西山别墅的早晨,是被阳光和隐约的咖啡香气唤醒的。

盛白初睁开眼,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,才彻底清醒——这里不是老宅的听松院,而是陆司衍位于市区的私宅,他们“协议婚姻”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共同住所。

昨天下午,在陆司衍近乎命令式的安排下,她的部分物品被从老宅直接运抵这里。理由是“方便工作,也方便应对突况”。冠冕堂皇,无可辩驳。只是这栋现代极简风格的别墅,冷硬的线条和灰白的主色调,比老宅更少人情味,更像一个设计精良的……囚笼,或者说,另一个需要她谨慎演戏的舞台。

她起身,洗漱,换上一身舒适的浅米色居家服,走出卧室。楼下开放式厨房里,陆司衍正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,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。他穿着深灰色棉质T恤和同色系休闲长裤,身形挺拔,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,柔和了部分冷硬的轮廓。

听到脚步声,他侧过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,又转回去,抿了一口咖啡。

“早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,没什么情绪。

“早。”盛白初走到岛台另一边,发现上面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:煎蛋、烤吐司、沙拉,还有一小碗看起来……卖相不太好的燕麦粥。

“陈妈早上过来做的。”陆司衍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淡淡解释,“除了那碗粥。”

盛白初看向那碗稠度堪忧、似乎还有些焦糊痕迹的燕麦粥:“……这是?”

“我做的。”陆司衍语气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听说你胃不好,早餐习惯喝点热的。陈妈的粥太甜,我让她别做了。”

盛白初愣住了。他做的?陆司衍下厨?这个认知比看到外星人登陆还让她觉得荒谬。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,尝了尝——嗯,味道和卖相高度统一,寡淡,还有点奇怪的糊味,但确实是热的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放下勺子,决定还是先吃煎蛋和沙拉。

陆司衍似乎没在意她的评价,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一份财经早报。“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
“上午去盛海开例会,下午和设计部过一下城东修改后的概念稿。”盛白初回答,想了想又补充,“晚上……好像有个慈善拍卖晚宴?陆氏应该也收到邀请函了吧?”

“嗯。”陆司衍翻了一页报纸,“七点开始,在金茂宴会厅。你需要和我一起出席。”

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盛白初早已习惯他这种语气,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着装要求?”

“正式晚宴,保守得体为主。”陆司衍抬眼,目光在她居家服领口扫过,又垂下,“我会让造型师下午过来。另外,秦屿会把晚宴的主要宾客名单和背景资料发给你,抽空看一下。今晚很多人,是第一次正式见陆太太,别出纰漏。”

“明白。”盛白初应下,心里却开始盘算。第一次以陆太太身份在重要社交场合亮相,还是在他们刚刚宣布“联盟”后,这无疑是一场重要的公关秀。演得好,能巩固形象;演砸了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。

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。气氛不算温馨,但也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,更像是一种……达成了临时停火协议的、彼此警惕的和平。

出门前,陆司衍在玄关换鞋时,忽然想起什么,从旁边柜子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给她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同居守则。”陆司衍系好鞋带,站起身,语气理所当然,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,提高共同生活效率。你看一下,没意见就签字。”

盛白初接过,快速浏览。条款不多,但条条精准:

公共区域:客厅、厨房、餐厅为共享区域,使用后需恢复原状。书房分主次,主书房(陆司衍用)未经允许不得入内,次书房(盛白初用)同理。

作息时间:工作早7点早餐,晚11点后保持安静。如需加班晚归,需提前告知对方(发信息即可)。

卫生清洁:每有保洁上门,个人物品请收纳至自己房间。厨房使用后即时清理。

访客规定:非家庭成员到访,需提前24小时告知对方。异性访客(除工作相关人员外)原则上不建议进入卧室区域。

费用分摊:常生活开销(水电物业等)由陆司衍负责。个人消费及工作相关开销自理。

条款清晰,界限分明,完全符合陆司衍一贯的冷静和掌控欲。最后一条关于“异性访客”的规定,用意更是昭然若揭。

盛白初看完,没什么表情地拿起旁边笔筒里的签字笔,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,然后递还给他。

“很合理。我没什么补充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不过陆总,协议婚姻而已,需要规定得这么……细致入微吗?”

陆司衍接过签好字的守则,仔细折好放进口袋,闻言推了推眼镜:“正因为是协议,才需要明确的规则,避免模糊地带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……麻烦。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,“效率第一。不是吗,陆太太?”

他总是能用最理性的借口,包装他那些不可告人的控制欲。

“陆总说得对。”盛白初不想大清早和他争论,拎起自己的包,“我先走了。”

“晚上六点,造型师会到。别迟到。”陆司衍在她身后补充。

晚上六点,西山别墅衣帽间。

巨大的环形衣帽间里,已经挂满了当季新款。造型师团队带来了十几套礼服和配套的珠宝,正在给盛白初做最后的选择。

盛白初最终选定了一条香槟色的一字肩缎面长裙,款式经典大方,剪裁完美贴合身材,既不会过于保守显得无趣,也不会过于暴露失之轻浮。造型师正在为她调整裙摆。

陆司衍走了进来,他已经换好了晚宴的西装,深黑色,领结一丝不苟。他走到盛白初身后,目光落在镜中的她身上,停顿了几秒。

“就这条?”他问,语气听不出好坏。

“嗯,有什么问题吗?”盛白初从镜中看他。

陆司衍没说话,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她的肩头和锁骨上。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,她的皮肤白皙细腻,线条优美。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。

“肩膀,会不会有点凉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“晚上空调可能开得足。”

造型师愣了一下,连忙说:“我们可以配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披肩,或者小外套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盛白初打断,她听出了陆司衍的潜台词——他觉得露得多了。一股莫名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。“我觉得这样很好。披肩反而累赘。”

陆司衍镜片后的眼神沉了沉,没再说话,只是走到旁边的首饰台,挑剔地拨弄着造型师准备好的几套珠宝。最后,他拿起一条设计极其简约的钻石项链,项链的坠子是一颗不大但切割完美的水滴形钻石,旁边配着同系列的耳钉。

“戴这个。”他将项链递给造型师,语气不容置疑,“那些太繁琐。”

盛白初看着那条项链,确实比造型师准备的任何一款都要简洁低调,但也……更显贵重和品味。她没反对。

戴上项链和耳钉后,整体造型确实更加和谐,少了一丝刻意,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高雅。连造型师都忍不住赞叹:“陆总眼光真好,这套珠宝和盛小姐的气质太配了。”

陆司衍没理会恭维,目光依旧停留在盛白初身上,似乎还在挑剔着什么。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——空无一物。

“手链或者腕表?”造型师问。

陆司衍却走到一旁,打开一个单独的丝绒首饰盒,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腕表。不是女式华丽的珠宝表,而是一块经典的、略显中性的百达翡丽鹦鹉螺,表盘尺寸对她来说略大,但更添一份练洒脱的气质。

“戴这个。”他不由分说地拉过盛白初的手腕。

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她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时,盛白初心头一跳,下意识想缩回,却被他稳稳握住。他低头,动作有些生疏但认真地为她戴好表扣。两人距离极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剃须水味道,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冷香。

表扣“咔哒”一声扣好。陆司衍松开手,退后半步,审视着整体效果,似乎终于满意了。

“可以了。”他淡淡道,转身走向门口,“十分钟后出发。车上对对词。”

盛白初看着手腕上那块明显属于男表风格、却意外和谐的手表,又摸了摸颈间冰凉的钻石,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。他是在用他的方式,“装扮”他的所有物,确保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他的审美和控制吗?

加长宾利平稳地驶向晚宴地点。

车内空间宽敞,但气氛有些凝滞。盛白初拿着秦屿准备的宾客资料快速记忆,陆司衍则闭目养神。

“今晚的主要目的是什么?”盛白初合上资料,主动开口。既然要演戏,总得知道剧本的核心。

陆司衍睁开眼,侧头看她:“让所有人看到,陆氏和盛海是稳固的联盟,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感情稳定,无可挑剔。任何关于我们不合、或者盛海有问题的谣言,都不攻自破。”

“明白了。恩爱,信任,支持。”盛白初总结。

“对。”陆司衍点头,“遇到任何挑衅或试探,统一口径:相信法律,信任彼此,未来可期。遇到难缠的问题,看我眼色,我会处理。”

“好。”

短暂的沉默后,陆司衍忽然又问:“李薇可能会在。”

盛白初手指微微收紧。李薇,李家二小姐,那个传闻中差点和陆司衍联姻、并且不久前才“偶遇”过她的女人。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她如果说什么,不用理会。交给我。”陆司衍语气平淡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,“你只需要保持陆太太的风度就好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车子抵达金茂酒店。红毯铺就,灯光璀璨,媒体长枪短炮早已架好。当陆司衍先下车,然后转身,优雅地向车内伸出手时,盛白初深吸一口气,将手放入他的掌心。

他的手掌温暖燥,稳稳地握住她,力道适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持。在她借力下车的瞬间,他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腰间,形成一个保护兼占有的姿态。

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,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
“陆总!看这边!”

“陆太太,第一次公开亮相,心情如何?”

“两位对最近的传闻有什么回应吗?”

陆司衍面带得体的微笑,对媒体微微颔致意,却并不停留,一边护着盛白初往里走,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:“别停,别单独回答问题,微笑就行。”

他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来一丝痒意。盛白初保持着优雅的微笑,依言而行。

进入宴会厅,衣香鬓影,名流云集。陆司衍和盛白初的出现,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好奇的、审视的、羡慕的、嫉妒的……各种视线交织而来。

陆司衍全程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和丈夫。他为她引荐重要人物,在她与人交谈时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,适时补充或解围,偶尔低声为她介绍对方的背景和利害关系。他递来的酒精度数很低,他注意到她站久了会轻轻扶一下她的手肘,他甚至能准确地在侍者经过时,为她取来她多看了一眼的小点心。

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,自然无比。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多年、默契十足的夫妻。

盛白初起初还有些僵硬,但很快进入状态。她得体的谈吐、优雅的举止、以及对陆氏和盛海业务恰到好处的了解,也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。她和陆司衍之间的互动,虽然带着表演的成分,但在外人看来,却是温情脉脉,相得益彰。

直到,李薇的出现。

她穿着一身火红的深V礼服,妆容精致,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,目标明确。

“司衍哥,好久不见。”李薇的声音甜得发腻,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盛白初身上刮过,“这位就是盛小姐吧?果然……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
陆司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握着盛白初的手微微收紧。“李小姐,好久不见。这位是我太太,盛白初。”他强调了“我太太”三个字。

“陆太太,你好。”李薇伸出手,笑容虚伪,“早就想认识你了,能把我们司衍哥这座冰山拿下,真是了不起。不知道有什么秘诀,可以教教我呀?”

这话问得极不礼貌,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贬低。

盛白初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。她微微一笑,伸出手与李薇轻轻一握即分,语气温和平静:“李小姐说笑了。感情的事,哪有什么秘诀,不过是缘分到了,彼此珍惜罢了。司衍他……其实很好相处。”说着,她侧头看了陆司衍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妻子的温柔嗔怪,“就是有时候太忙了,需要人提醒他注意休息。”

她四两拨千斤,不仅化解了挑衅,还顺手秀了一把“恩爱”。

陆司衍适时接话,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与无奈:“太太教训得是。”他看向盛白初的眼神,专注而包容,仿佛真的对她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。

李薇的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,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:“看来两位感情真的很好呢。真是让人羡慕。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盛白初的礼服和珠宝,“盛太太今天这身打扮,真是用心。尤其是这块表,好像是司衍哥常年戴的那块吧?真是体贴呢。”

她在暗示盛白初靠穿戴陆司衍的东西来撑场面。

盛白初还没开口,陆司衍已经淡淡道:“是我坚持让她戴的。这块表我戴了多年,算是我的幸运物。现在送给太太,希望也能给她带来好运。”他看向盛白初,唇角微扬,“而且,我觉得她戴起来,比我戴好看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抽气声。将随身多年的腕表赠与妻子,这其中的寓意,远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要深情。

李薇的脸彻底白了,再也维持不住笑容,讪讪地说了句“那就不打扰二位了”,便匆匆离开。

这个小曲,反而成了两人“恩爱”的佐证。接下来,再无人敢轻易上前挑衅。

拍卖环节开始后,陆司衍以高价拍下了一幅当代艺术画作,落槌时,他侧头在盛白初耳边低声说:“挂在你次书房,我觉得色调和你的风格很配。”

盛白初愣了一下,随即配合地露出惊喜的笑容,轻轻靠向他肩膀低声道谢。这个亲昵的姿态再次被镜头捕捉。

整场晚宴,两人配合无间,将“恩爱夫妻”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回程的车上,气氛却陡然松弛,甚至有些沉默。

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疲惫感涌上。盛白初靠着座椅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。高跟鞋站了三个多小时,确实够受。

陆司衍松了松领结,也靠在另一边,闭目养神。车里只开了幽暗的氛围灯。

“今晚表现不错。”良久,陆司衍才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,“尤其是应对李薇的时候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盛白初淡淡回应,“陆总‘幸运物’的说辞,也很精彩。”她抬起手腕,看着那块在幽暗中泛着冷冽光泽的腕表,“戏演完了,这个……该物归原主了吧?”说着就要去解表扣。

“戴着吧。”陆司衍依旧闭着眼,语气随意,“送出去的东西,没有收回的道理。算是……今晚的报酬。”

盛白初动作顿住。报酬?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?

“太贵重了。不合适。”她坚持。

陆司衍终于睁开眼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她,眼神有些深:“一块表而已。比起陆太太今晚帮我省掉的麻烦,不算什么。戴着,下次类似的场合还用得上。”

他的理由永远这么实际,让人无法反驳。盛白初不再坚持,放下了手。腕表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,存在感鲜明。

车子驶入西山别墅的地下车库。

下车前,陆司衍忽然又说:“对了,明天开始,早餐不用准备我的那份。我早上有晨跑的习惯,之后直接去公司。”

盛白初点点头:“好。”这算是同居守则的第一次实际应用吗?互相报备行程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,上到二楼,在卧室门口分开。

“晚安。”陆司衍道。

“晚安。”

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隔绝了对方的世界。

盛白初脱下礼服,摘下珠宝,小心放好。最后,她看着手腕上那块表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摘下来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夜景。

今晚的一切,像一场华丽而虚幻的梦。他们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完美的夫妻,接受着羡慕或嫉妒的目光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这完美表象下,是冰冷的协议、是相互的算计、是脆弱的联盟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、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的、令人不安的躁动。

她摸了摸颈间那颗冰凉的钻石,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

陆司衍……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

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。

而更让她不安的是,她似乎开始……想要去弄懂了。

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
她摇摇头,拉上窗帘,将璀璨的夜色和烦乱的心绪一并隔绝。
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面对。城东的竞争,陆绍霆的暗箭,以及……和身边这个复杂男人,复一的同居与较量。

夜还很长。而他们的故事,也才刚刚进入更加暗汹涌的章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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