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火宗四人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,破庙院落重归死寂。
胖墩、瘦猴、老迷糊三人依旧僵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喘。方才那轻描淡写一指,便废去炼气九层高手、震慑整个南疆宗门的画面,如同烙印般刻在三人神魂深处,让他们对陈默的敬畏,早已从最初的感激,变成了刻入骨髓的臣服。
月光洒落在青衫少年身上,明明只是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,却让整片天地都仿佛以他为中心缓缓沉降。那不是修为带来的威压,而是历经万古沧桑、横推九天十地后,自然而然沉淀出的无上气度。
陈默缓缓收回目光,没有再看狼狈逃窜的离火宗弟子,也没有理会身旁震撼到失语的三人,只是低头,轻轻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掌心白皙纤细,与寻常少年无异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具看似平凡的躯壳之下,藏着怎样恐怖的过往与沉重。
方才一指,看似随手为之,实则已是他如今凡躯所能承受的极限。他以万古至尊的神魂本质,强行引动一丝天地法则之力,越过修为境界,直接崩碎对方灵气、震碎灵海、废掉修为。这等手段,在真正的至尊时期,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小事,可放在如今这具刚刚开辟灵海、修为仅炼气一层的凡躯上,却如同让稚童扛千斤巨石。
一丝微不可查的刺痛,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。
那是方才强行出手,对脆弱灵海与经脉造成的轻微反噬。
若是以往,这点伤势连尘埃都算不上,只需一丝本源气息便可瞬间痊愈。可现在,他神魂深处的万古念依旧在缓缓侵蚀,凡躯经脉脆弱如薄纸,灵海更是只有巴掌大小,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这点反噬,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无关痛痒,放在他身上,却足以让刚刚稳固的修为再次松动。
陈默轻轻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体内。
丹田之中,那方淡蓝色的微弱灵海静静悬浮,灵气如薄雾般缓缓流转。只是此刻,灵海边缘隐隐出现几丝细微的裂痕,正是方才强行出手留下的痕迹。
经脉之中,原本被灵气滋养得稍稍坚韧的管壁,此刻也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,随时可能崩裂。
“还是太急躁了。”
陈默心中轻声自语,没有丝毫懊恼,只有一片平静。
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一言不合便血染苍穹的至尊。漫长岁月沉淀,让他明白,凡途重修,最忌基受损。一步错,便是步步错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,再也无法重回巅峰。
胖墩三人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,连忙上前,恭敬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。
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
三人齐齐叩首,额头紧贴地面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在他们眼中,陈默便是从天而降的仙人,是无所不能的守护者。若不是他,此刻三人早已成为离火宗掌下亡魂,死无全尸。
陈默缓缓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,淡淡开口:“起身吧。”
声音清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三人连忙起身,依旧低着头,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前辈,那离火宗……真的会就此罢休吗?”瘦猴小心翼翼地开口,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担忧。
离火宗在南疆盘踞多年,基深厚,岂是这么容易便会被震慑?今他们四人被前辈轻易击溃,甚至废掉一位核心弟子,离火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用不了多久,必定会有更强的高手找上门来。
到那时,他们这偏僻破庙,又如何抵挡?
老迷糊与胖墩也纷纷点头,脸上露出忧虑之色。
陈默目光望向远方群山,夜色深沉,秘境方向的霞光依旧冲天,躁动的气息弥漫天地。
“罢休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语气平淡,“他们若识相,从此安分守己,南疆依旧有他们一席之地。若不知死活,再来招惹……”
话语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。
“那离火宗,便从南疆彻底抹去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让三人浑身一颤,仿佛感受到了天地间最恐怖的意。
他们毫不怀疑,眼前这位少年,绝对有这样的实力。
哪怕他如今只有炼气一层修为,可那随手一指便废掉炼气九层高手的手段,早已超出了他们对修行的认知。
“前辈神威!”三人再次恭敬行礼。
陈默摆了摆手,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屋。
“你们继续修行,不得外出。”
“是!”
话音落下,小屋木门轻轻关上,将外界的夜色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屋内,一片昏暗。
陈默盘膝坐在木床之上,双目紧闭,心神再次沉入体内。
他没有立刻运转灵气修复伤势,而是将所有注意力,集中在神魂最深处。
那里,一缕漆黑如墨、阴冷刺骨的念,如同万古寒冰,静静盘踞。
这便是万古念。
乃是他昔横推九天十地、斩无尽强敌、破灭无数星域后,沉淀在神魂深处的无上意外化。这股念,昔是他纵横天下的最大依仗,一念可碎星辰,一怒可灭苍穹。可如今,却成了禁锢他重修、侵蚀他生机的最大枷锁。
寻常修士,若被这等念沾染,瞬息之间便会魂飞魄散,沦为只知戮的行尸走肉。也唯有他这等神魂本质达到万古至尊层次的存在,才能勉强压制,不至于被彻底吞噬。
可即便如此,这股念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扰他的修行。
天地灵气难以入体,经脉难以滋养,灵海难以壮大。
这也是他重修之路,远比常人艰难百倍千倍的本原因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,深埋在他心底,从未向任何人提及。
那便是——长生。
世人皆羡长生,以为长生便是逍遥自在、永恒不朽。
可只有陈默自己知道,真正的万古长生,本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美好。
长生,不是天赋,不是机缘,而是一门功法。
一门以天地为炉、以自身修为为薪、以神魂为引的禁忌功法。
《尘微长生诀》。
这便是他真正的基,也是他能活过万古岁月、历经无数纪元而不灭的本。
这门功法,逆天而行,窃天地生机,夺岁月造化,强行将自身寿命无限延长。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长生的代价,便是无尽的修为与无尽的磨砺。
想要长生,便要不断舍弃。
舍弃修为,舍弃境界,舍弃力量,舍弃一切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每一次长生,都要自斩修为,自废基,从头再来。
每一次长生,都要在凡尘俗世之中,历经生老病死、爱恨别离、尔虞我诈、血雨腥风,尝遍世间所有苦楚,磨平所有棱角,沉淀所有锋芒。
这便是长生之道。
不是永恒的强大,而是永恒的重修。
不是永恒的风光,而是永恒的孤寂。
昔,他登临九天绝巅,成为万界共尊的万古至尊,抬手可碎苍穹,覆手可灭星域,寿命早已悠长到无法估量。可即便如此,《尘微长生诀》的反噬依旧如期而至。
长生的代价,再次降临。
那一次,他面临两个选择。
其一,放弃长生,固守至尊之位,享受无尽荣光,直至岁月尽头,魂归天地。
其二,自斩至尊修为,自碎无上本源,自断万古基,从头再来,换取又一段万古长生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选择了后者。
不是贪恋长生,而是他心中,还有未曾完成的执念,还有未曾见证的终结,还有未曾踏遍的凡尘。
他要看看,这长生之路,究竟尽头何在;他要看看,这凡尘俗世,究竟藏着怎样的真谛;他要看看,当他彻底放下所有荣光、所有力量、所有身份之后,能否寻到那真正的永恒之道。
于是,九天之上,惊雷炸响,万界震颤。
那位横推万古、无敌九天十地的无上至尊,亲手自碎至尊道果,自毁无上本源,自断全身经脉。
那一刻,天地哀鸣,万界垂泪。
无数追随他的神魔仆从,以为他遭遇不测,纷纷泣血悲鸣,甚至不惜自爆神魂,追随主上而去。
无人知晓,他不是陨落,而是自断前路,重修凡途。
自断经脉的痛苦,远超神魂崩碎、肉身磨灭。
那是将自己辛辛苦苦、历经万难铸就的一切,亲手摧毁。
那是将自己无敌天下、傲视万古的力量,亲手埋葬。
经脉寸寸断裂,灵气节节溃散,道基层层崩碎,神魂层层削弱。
昔抬手便可摘星拿月的力量,消失殆尽。
昔一念便可洞悉天地的眼界,被层层封锁。
昔无尽的荣光、无上的地位、万界的臣服,统统化为云烟。
他从九天之上,跌落凡尘俗世。
从万古至尊,沦为一介凡人。
这便是他如今这具凡躯的由来。
这便是他重修之路,如此艰难的真正原因。
念是枷锁,长生是诅咒。
两者交织,让他的重修之路,难如登天。
寻常修士开辟灵海,只需引气入体,慢慢滋养,三便可功成。
资质优异者,一足矣。
而他,不仅要对抗神魂深处的万古念,还要承受《尘微长生诀》带来的无尽压制。天地灵气靠近他三尺之内,便会被自动驱散,想要汇聚一丝灵气入体,难如登天。
即便他以万古至尊的修行眼界,精准把控每一分灵气流转,每一次经脉滋养,进度依旧慢得可怜。
白一天,加上夜半数个时辰,才勉强开辟出一方巴掌大小的微弱灵海,踏入炼气一层。
这等进度,放在修行界,足以被任何修士耻笑为万年不遇的废柴。
可陈默心中,没有半分急躁。
他早已习惯。
长生之路,本就是慢。
慢到岁月无痕,慢到万古一瞬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速度,而是极致。
每一步,都要走到最稳。
每一层,都要筑到最牢。
每一丝灵气,都要炼到最纯。
昔,他初入修行,便有逆天机缘,一路高歌猛进,短短百年,便从一介凡人,登临至尊之位。基虽号称无双,可如今回想,依旧有不少瑕疵,依旧少了几分千锤百炼的沉淀。
那是一路顺风、毫无阻碍留下的隐患。
而这一世,他要从最细微之处入手,弥补所有遗憾,扫除所有隐患。
哪怕花费十年、百年、千年,去稳固炼气一层的基,他也心甘情愿。
慢,即是快。
稳,即是强。
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浊气之中,带着一丝淡淡的黑色雾气,那是被强行压制的万古念外泄的一丝气息。
他不再多想过往,不再执念长生,心神彻底沉寂,开始运转《糙修诀》。
这本被他随手修正的基础功法,在常人眼中,不过是一本勉强可用的垃圾功法。可在他眼中,却是最适合如今凡躯的基础法门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运转,没有玄妙无比的神通路线,只有最朴素、最原始、最扎实的引气方式。
正好契合他如今重修的心境。
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气,从空气中被缓缓拉扯过来,艰难地突破万古念的封锁,顺着毛孔,一点点融入体内。
灵气入体,如同细沙流过涸的河道,滞涩无比。
凡躯经脉脆弱不堪,稍有不慎,便会经脉断裂,从此沦为废人。
他以万古至尊的眼界,精准控制着这丝灵气,以最温和、最缓慢的速度,顺着经脉路线,缓缓流转。
一个大周天。
两个大周天。
三个大周天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,月光渐渐西斜,夜色渐淡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黎明将至。
屋内,陈默依旧一动不动,如同石化。
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滴落在衣衫之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强行运转灵气,对抗念,滋养经脉,对如今这具凡躯而言,是极大的负荷。神魂深处传来阵阵刺痛,丹田之中的微弱灵海,也在缓缓震颤,仿佛随时都会溃散。
可他依旧没有停下。
一丝灵气,在经脉中运转百遍,才会壮大一丝。
一丝灵气,在灵海中沉淀千次,才会稳固一分。
修行的进度,慢到令人发指。
若是换做其他修士,恐怕早已崩溃绝望,放弃修行。
可陈默的心,平静如古井,无波无澜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百年、千年、万年,对他而言,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此刻这点辛苦,这点缓慢,这点磨砺,与昔自断经脉、自废至尊修为的痛苦相比,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天边第一缕晨曦,穿透云层,洒落在破庙屋顶,透过窗户缝隙,照进屋内,落在陈默的脸上。
天亮了。
陈默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依旧清澈平静,没有神光暴涨,没有灵气冲天。
体内,那丝灵气,比昨夜稍稍壮大了一丝,经脉也比昨稍稍坚韧了一分,丹田之中的灵海,边缘的裂痕缓缓愈合,变得更加稳固。
修为,依旧是炼气一层。
没有丝毫突破。
甚至连炼气一层中期都算不上,依旧停留在最初期的阶段。
可陈默却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慢,没关系。
只要在前进,便足够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。
一夜打坐,凡躯酸痛难忍,神魂疲惫不堪,可心中却无比充实。
这种一点一滴、脚踏实地变强的感觉,久违了。
昔横推九天十地,无物可敌,抬手便可覆灭一方宗门,一念便可斩无数强敌。那种无敌的寂寞,早已刻入骨髓。
如今,为了一丝灵气,费尽心力;为了稳固一丝灵海,彻夜不眠;为了滋养一寸经脉,忍受无尽痛苦。
这种艰难,这种磨砺,这种从无到有、从弱到强的过程,反而让他那颗沉寂了万古的心,重新泛起丝丝暖意。
痛,说明他还活着。
难,说明他在走上坡路。
静,说明他在沉淀。
陈默推开房门,迈步走出小屋。
清晨的阳光,温暖而柔和,洒落在院落之中,驱散了一夜的寒意。竹林青翠,露珠滚动,空气清新,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胖墩三人早已醒来,正在院中小心翼翼地打坐修行。
经过一夜的修行,三人的气息比昨夜又强盛了一丝,原本停滞多年的修为,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。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,不再是昨那般面黄肌瘦、萎靡不振的模样。
听到脚步声,三人立刻睁开双眼,看到陈默,连忙起身,恭敬行礼:“前辈!”
经过昨夜一事,三人对陈默的敬畏,早已深入骨髓,一言一行,都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陈默目光扫过三人,微微点头。
“修行如何?”
“回前辈,按照您修正的功法修行,灵气流转顺畅无比,往的滞涩之感消失不见,修为隐隐松动,恐怕用不了多久,便能突破!”胖墩连忙开口,语气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瘦猴与老迷糊也纷纷点头,脸上露出感激之色。
若不是眼前这位少年,他们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炼气四层,终生无望更高境界。
“嗯。”陈默淡淡应了一声,“基为重,切勿急于求成。”
“是,谨遵前辈教诲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陈默不再多言,走到院落边缘,抬头望向远方群山。
清晨的南疆群山,云雾缭绕,如诗如画。秘境方向的霞光,在朝阳之下,越发耀眼,浓郁的灵气冲天而起,几乎凝聚成云。
距离秘境开启,越来越近了。
空气中的躁动与贪婪,也越来越浓郁。
无数修士,正在从四面八方赶往秘境,如同飞蛾扑火一般,不顾一切。
为了机缘,为了造化,为了修为,为了长生。
可笑。
陈默心中轻轻一叹。
世人皆为长生忙,皆为修为狂,却不知,真正的长生,是何等沉重的代价;真正的强大,不是境界有多高,而是基有多稳。
他见过太多为了一时修为,拔苗助长,最终基崩溃,爆体而亡的修士。
他见过太多为了一丝机缘,同门相残,兄弟反目,最终血染当场,魂飞魄散的修士。
他见过太多为了所谓长生,不择手段,屠戮苍生,最终被天地反噬,化为飞灰的修士。
这些,他早已司空见惯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
他无权涉,也无心涉。
他只想在这偏僻破庙之中,安稳修行,慢慢重修,一步一个脚印,重走凡途,弥补昔所有遗憾。
可麻烦,总是不请自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陈默眉头微微一蹙。
他如今炼气一层修为,神魂本质依旧是万古至尊,感知远超同阶修士百倍千倍。
方圆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,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。
他感觉到,一股庞大的气息,正从远方快速近。
这股气息,远比昨夜离火宗的林师兄强盛数倍不止。
炼气九层?
不。
远远超越。
这是……筑基修士的气息!
而且,还不止一位。
三位筑基修士!
为首一人,气息更是浑厚如渊,已然达到筑基中期,距离筑基后期只有一步之遥。
在南疆这等偏僻之地,筑基修士,已然是顶尖高手,足以开宗立派,称霸一方。
离火宗,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位筑基修士,乃是宗门的顶梁柱,轻易不会出动。
而现在,一下子来了三位筑基修士!
不用想也知道,必定是离火宗之人!
昨夜被他废掉的林师兄,乃是离火宗宗主的亲传弟子,地位尊崇,如今被废,离火宗宗主必定震怒,直接派出宗门顶尖高手,前来寻仇!
胖墩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。
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瘦猴声音发颤,“好……好强大的气息……是筑基修士!”
“不止一位!至少三位!”老迷糊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胖墩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,眼中充满恐惧,却依旧坚定地挡在陈默身前,沉声道:“前辈,您快走!我们来挡住他们!”
他们很清楚,筑基修士与炼气修士,乃是天壤之别。
炼气修士,不过是刚刚踏入修行之路,开辟灵海,储存灵气。
而筑基修士,却是灵海化液,筑就道基,脱胎换骨,生命层次都得到升华。
一位筑基修士,足以轻松碾压百位炼气九层修士。
昨夜前辈虽然轻易废掉了炼气九层的林师兄,可对方如今来的是三位筑基修士!
即便前辈再强大,可如今只有炼气一层修为,又如何抵挡?
必死无疑!
三人心中,充满了绝望。
本以为逃过一劫,没想到,离火宗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狠!
陈默看着挡在身前的三个瘦小身影,心中微微一动,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。
这三个小家伙,资质平庸,修为低微,却心性纯粹,有恩必报,危难之际,不惜以卵击石,也要护他周全。
在这冷漠无情的修行界,已是难得。
“退下。”
陈默淡淡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三位筑基修士,而是三只寻常的山野蝼蚁。
“前辈!”胖墩急道,“那可是筑基修士啊!您……”
“我说,退下。”
陈默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胖墩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充满不甘与担忧,可不敢违背陈默的命令,只能缓缓退到一旁,死死盯着院外,浑身紧绷,随时准备拼命。
陈默缓缓转过身,面向院门,静静而立。
青衫单薄,身影瘦弱,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,在三位筑基修士的庞大威压面前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可他的身姿,却挺拔如松,气度沉稳如山,仿佛天地崩塌,也无法让他动摇分毫。
片刻之后。
三道破空声响起。
三道身影,如同雄鹰展翅,从远方群山快速掠来,瞬息之间,便落在破庙门口。
强大的气息,瞬间爆发开来,席卷整个院落!
狂风大作,尘土飞扬,院中竹林疯狂摇晃,发出哗哗声响。
胖墩三人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威压笼罩,脸色惨白,一口鲜血喷出,直接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筑基修士的威压,对他们而言,如同天倾!
为首一人,是一名中年男子,身穿赤色长袍,面容刚毅,眉宇间带着一股暴戾与愤怒,周身灵气翻滚,如江海奔腾,正是筑基中期的恐怖修为。
他便是离火宗宗主——林啸天!
在他身后,跟着两位老者,同样身穿赤色长袍,气息浑厚,乃是离火宗的两位太上长老,修为皆是筑基初期。
三人目光冰冷,如同死神一般,扫视着整个院落。
当看到跪倒在地、身受重伤的胖墩三人时,林啸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。
“三个卑微散修,也敢与我离火宗为敌?”
林啸天声音冰冷,如同九幽寒风,响彻整个院落。
“昨夜,是谁废我徒儿林浩?”
“滚出来受死!”
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破庙都微微颤抖。
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,炽热的火气弥漫四方,让人窒息。
胖墩三人吓得浑身一颤,面如死灰。
宗主亲自来了!
连两位太上长老都来了!
这一次,彻底完了!
三人绝望地闭上双眼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连累前辈了!
陈默静静站在原地,迎着林啸天三位筑基修士的冰冷目光,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畏惧,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直视林啸天,清淡平静的声音,缓缓响起。
“你徒儿,是我废的。”
“你们离火宗,昨夜扰我修行,今又上门寻仇。”
“真当我……好欺负吗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庞大的威压,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林啸天三人猛地一愣,顺着声音望去,这才注意到,站在院落中央的那位青衫少年。
少年身形单薄,气质温和,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灵气波动,只有炼气一层的微弱气息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一眼望去,就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普通少年。
林啸天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露出滔天怒火与极致的嘲讽。
他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的绝世高手,废了他的亲传弟子,震慑他的离火宗。
没想到,竟然只是一个炼气一层的毛头小子!
一个连修行门槛都刚刚迈过去的废物!
“哈哈哈!”
林啸天仰天大笑,笑声之中充满了暴怒与讥讽,“真是天大的笑话!我离火宗弟子,竟然被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废掉!林浩那个废物,死了也是活该!”
“而你——”
林啸天目光死死盯着陈默,眼中意沸腾,“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,也敢废我弟子,辱我离火宗!”
“今,本座便将你碎尸万段,魂飞魄散,以泄我心头之恨!”
话音落下,林啸天周身灵气暴涨,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全身,化作一头火焰巨兽,张牙舞爪,气势滔天!
筑基中期的全力威压,彻底爆发!
整片天地,仿佛都被火焰笼罩!
胖墩三人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,口鼻流血,意识模糊,随时都会毙命。
陈默依旧静静而立,迎着那足以瞬间碾压自己的恐怖火焰与威压,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知道,今这一战,无法避免。
他知道,以自己如今炼气一层的修为,面对筑基中期的高手,如同蝼蚁面对巨龙。
他知道,强行出手,必定会让本就脆弱的经脉与灵海遭受重创,甚至可能再次崩碎,重修之路,将会变得更加艰难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长生之路,避不开红尘纷扰。
凡途重修,躲不掉强敌欺压。
若是一味退让,一味躲避,即便修为再高,也终究难成大道。
昔,他自断经脉,自废修为,为的便是重走凡途,直面一切。
今,不过是重修之路上,一场小小的磨砺。
陈默缓缓抬起右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,没有狂暴无比的灵气。
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灵气,顺着指尖,缓缓溢出。
可在他神魂深处,那沉寂万古的至尊意志,悄然苏醒。
那是横推九天十地、无敌万古岁月的无上意志。
那是历经无数生死、无数重修、无数磨砺的永恒道心。
林啸天看着陈默依旧一动不动,甚至还缓缓抬起手,脸上的嘲讽更浓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,死到临头,还敢故作姿态!”
“给我死!”
一声怒喝,林啸天掌心火焰暴涨,化作一道数十丈大小的火焰巨掌,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力,朝着陈默狠狠拍落!
火焰巨掌遮天蔽,炽热的气息让空气都为之扭曲,地面瞬间被灼烧得裂冒烟。
这一掌,足以轻松抹平一座山峰,足以瞬间秒十位炼气九层修士!
在林啸天眼中,这一掌下去,眼前这个炼气一层的少年,必定瞬间化为飞灰,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!
胖墩三人绝望地闭上双眼,发出微弱的悲鸣。
两位离火宗太上长老,脸上露出冷漠的笑意,坐等看好戏。
他们都以为,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,死定了!
然而——
下一刻。
让所有人终生难忘、惊骇欲绝的一幕,发生了!
面对那足以焚山煮海、秒自己的火焰巨掌,陈默依旧没有躲闪,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轻轻一叹。
“筑基中期,在我面前,依旧是蝼蚁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那只溢出微弱灵气的右手,轻轻一按。
没有光芒,没有异象,没有威压。
就这么轻轻一按。
嗡——
一声无形的震颤,瞬间传遍天地。
下一秒。
那道恐怖无比、焚山煮海的火焰巨掌,在距离陈默头顶三尺之处,骤然停滞!
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按住!
火焰瞬间熄灭,威能瞬间消散,灵气瞬间崩碎!
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!
紧接着。
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、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力量,瞬间锁定林啸天!
林啸天脸上的暴怒与嘲讽,瞬间僵住!
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惊恐与难以置信!
他只感觉,自己体内的灵气,彻底失控,疯狂紊乱,丹田之中的液态灵海,剧烈震颤,仿佛要直接崩碎!
他引以为傲的筑基道基,在这股力量面前,如同纸糊一般,脆弱不堪!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,从林啸天口中爆发出来!
他整个人,如同被无形巨兽狠狠击中,凌空飞起数百丈,重重砸落在远方群山之中,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,烟尘滚滚!
丹田崩碎!
灵海溃散!
道基断裂!
修为尽废!
筑基中期的顶尖高手,在陈默轻轻一按之下,瞬间沦为废人!
这一幕,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院落之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离火宗两位太上长老,脸上的冷漠笑意瞬间凝固,瞳孔骤缩,满脸惊骇,如同见了鬼一般,死死盯着陈默!
一招!
仅仅一招!
他们离火宗的宗主,南疆顶尖高手,筑基中期的林啸天!
就被眼前这个炼气一层的少年,轻轻一按,彻底废掉!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这本不是修行界的常理!
炼气一层,秒筑基中期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白做梦!
可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,却让他们不得不信!
眼前这位看似普通、只有炼气一层气息的青衫少年,本不是什么废物!
这是一位……深藏不露、恐怖到极致的无上老怪!
一位随手便可碾压筑基修士、覆灭一方宗门的绝世高人!
他们竟然在这样一位无上高人面前,嚣张跋扈,口出狂言,还大打出手!
这与找死有什么区别?!
无尽的恐惧,如同水一般,瞬间淹没了两位太上长老的心神。
两人浑身剧烈颤抖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直接跪倒在地,脑袋死死贴着地面,连抬头看陈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,浑身瑟瑟发抖,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”
“晚辈有眼无珠,冒犯前辈神威,求前辈开恩,饶晚辈一命!”
两人声音发颤,语无伦次,恐惧到了极点。
胖墩三人趴在地上,原本已经绝望到极致,可听到那声凄厉的惨叫,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瞬间消散,缓缓睁开双眼。
当看到远方群山之中的巨大深坑,以及跪倒在地、瑟瑟发抖的两位离火宗太上长老时。
三人彻底呆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前辈……赢了?
一招!
秒筑基中期的离火宗宗主!
废掉对方全部修为!
这……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!
他们原本以为,前辈最多只是比炼气九层强上一些。
可现在才知道,他们对前辈的实力,一无所知!
炼气一层,碾压筑基中期!
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行的所有认知!
敬畏,如同野草一般,在三人心中疯狂疯长,占据了整个心神。
陈默缓缓收回右手,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倒在地的两位离火宗太上长老,语气清淡,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冷漠。
“回去。”
“告诉离火宗上下。”
“南疆境内,从此刻起,不准再踏出宗门一步,不准再欺压散修,不准再滥无辜。”
“安分守己,尚可保全宗门。”
“若再有下次,敢来扰我清静,伤我身边之人……”
话语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。
“离火宗,鸡犬不留,彻底从南疆抹去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同九天惊雷,在两位太上长老耳边炸响。
两人浑身一颤,魂飞魄散,对着陈默疯狂磕头,磕得头破血流。
“是!晚辈遵命!晚辈一定转告宗门!从此闭门不出,安分守己!”
“再也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求前辈饶命!”
两人连看都不敢看远方深坑中的林啸天,如同丧家之犬一般,连滚带爬,仓皇逃窜,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。
片刻之间,两人便消失在群山之中。
院落之中,再次恢复平静。
阳光温暖,空气清新,竹林沙沙作响。
仿佛刚才那一场足以震慑整个南疆的惊天一战,从未发生过。
陈默缓缓转过身,看向依旧趴在地上、满脸震撼的胖墩三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三人这才如梦初醒,连忙挣扎着起身,恭敬地跪倒在地,对着陈默深深叩首,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崇拜。
“前辈神威!万古无双!”
陈默摆了摆手,淡淡道:“些许小事,不足挂齿。”
他抬头,望向远方天际,眸中平静无波。
经此两战,他心中越发明白。
凡途之路,避不开纷争。
重修之路,躲不掉强敌。
想要安稳修行,想要守边这份难得的清静,唯有自身足够强大。
炼气一层,太弱了。
即便他有万古至尊的神魂与手段,可凡躯限制太大,强行出手,对自身损伤极大。
方才那一按,看似轻松,可他体内的经脉,已经再次出现细微的裂痕,丹田之中的灵海,也再次动荡不稳。
若再强行出手几次,恐怕刚刚开辟的灵海,便会再次崩碎,他又要从头开始开辟灵海,重修炼气一层。
修行进度,将会变得更慢。
“必须加快修行速度了。”
陈默轻声自语,眸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慢,是他的道。
可如今,麻烦不断,纷扰不止,他不能一直停留在炼气一层。
他要在稳的基础上,稍稍加快进度。
先将炼气一层的基,彻底稳固,然后一步步,突破炼气二层,炼气三层……
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,绝不拔苗助长。
灵海初开,炼气始成。
自断经脉,重修凡途。
这一切,都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长生之路,漫漫无期。
凡途之路,步步艰辛。
可他无所畏惧。
昔,他能自断万古经脉,自废至尊修为,从头再来。
今,他便能在这凡尘俗世之中,历经纷扰,直面强敌,一步步,重登绝巅!
陈默不再多想,转身走向小屋。
“你们继续修行,稳固基,无需担忧外界纷扰。”
“是!谨遵前辈吩咐!”
小屋木门轻轻关上。
屋内,陈默再次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,心神沉寂。
他开始运转灵气,小心翼翼地修复体内的伤势,滋养脆弱的经脉,稳固动荡的灵海。
一丝微弱的灵气,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缓慢,却坚定。
修行的进度,依旧慢得可怜。
可他的心,无比平静。
慢,即是快。
稳,即是强。
万古长生,自断凡脉。
尘微凡途,从头再修。
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天下风云,因他而动。
九天十地,终将再次因他,而颤抖。
破庙之内,青衫少年,静静打坐。
凡途修行,自此,越发坚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