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。
秦家的灶房里,热气腾腾。
一口大铁锅支在灶台上,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整只野鸡剁成块,和着几块蘑菇、几片姜,在锅里翻滚。浓郁的香气飘出来,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王桂兰站在灶台前,拿着大勺搅动着锅里的鸡块,眼眶有些湿润。
多少年了。
自从秦枫他爹死后,家里就再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。
“娘,我来烧火。”
乔知雪蹲在灶膛前,往里头塞着柴火。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。
林书瑶在一旁切着野兔肉,准备腌起来明天吃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,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。
秦枫正在院子里扒狼皮。
那匹灰狼被他挂在院子里的木架上,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剥皮刀,三下五除二就把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。
手法净利落,一看就是老手。
林书瑶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泛起一丝涟漪。
这个男人,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秦枫,别说打猎了,连家门都不愿意出。整天窝在炕上睡觉,要么就去村里的赌场打牌,输了钱就回家撒气。
现在呢?
天不亮就上山,扛着这么多猎物回来,还亲手扒狼皮。
她不敢相信,却又忍不住想要相信。
“书瑶姐。”
乔知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“想啥呢?”
林书瑶回过神,脸微微一红。
“没……没想啥。”
乔知雪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弯了弯,没有说破。
许念从屋里出来,怀里抱着秦小乐,身后跟着秦小萌和秦小暖。
三个小丫头伸长了脖子,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大锅。
“娘!好香啊!”秦小萌吸着鼻子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香不?”王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一会儿就能吃了,你们先去玩。”
“我不走!我要在这儿等着!”
秦小萌搬了个小板凳,一屁股坐在灶台边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。
许念瞪了她一眼:“馋猫。”
秦小萌吐了吐舌头,不为所动。
许念无奈地摇摇头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院子里。
秦枫已经扒完了狼皮,正在井边洗手。井水冰凉刺骨,他却像没事人一样,一边洗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许念撇了撇嘴,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。
但嘴角,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“鸡汤好了!”
王桂兰的声音响起。
三个小丫头欢呼一声,争先恐后地往堂屋跑。
炕桌上,一大盆鸡汤热气腾腾。
金黄的油花漂在汤面上,鸡肉炖得软烂,筷子一戳就能脱骨。香气扑鼻,让人忍不住咽口水。
“都坐下,吃饭!”
王桂兰招呼着,把三个孙女一个个抱上炕。
秦枫洗完手进来,在炕沿上坐下。
“娘,您先吃。”
他给王桂兰夹了一块鸡腿肉。
王桂兰愣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
多少年了,这个儿子从来没给她夹过菜。以前吃饭的时候,他只顾自己吃,好的全往自己碗里扒拉。
“娘不吃,给孩子们吃。”
王桂兰把鸡肉夹到秦小萌碗里。
“娘,您吃。”秦枫又夹了一块,“锅里还有呢,今晚管够。”
王桂兰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肉送进了嘴里。
香。
真香。
她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娘,您咋哭了?”秦枫有些慌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王桂兰抹了抹眼泪,笑着说,“高兴的。娘高兴。”
秦枫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
前世,他从来没让娘高兴过。
娘省吃俭用供他吃喝,他不但不感恩,还打她骂她。有一年冬天,娘把最后一个窝窝头留给他,自己饿了三天,他不但没心疼,还嫌窝窝头太硬。
“来,小萌、小暖、小乐,吃肉。”
秦枫把三个女儿碗里都夹满了肉。
三个小丫头吃得满嘴是油,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。
“爹,好吃!”秦小萌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秦枫揉了揉她的脑袋,心里酸酸的。
这是女儿第二次叫他爹。
前世,这三个孩子从来不愿意叫他爹。
“书瑶、念儿、知雪,你们也吃。”
秦枫给三个女人一人夹了一块肉。
林书瑶低声道了句谢,默默吃着。
乔知雪接过肉,抬头看了秦枫一眼,眼神复杂。
许念却把肉又夹了回去。
“我不饿,给孩子吃。”
秦枫看着她,没说话,又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。
许念瞪他一眼:“你聋了?我说不饿!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秦枫说,“瞅你瘦的,跟麻杆似的,风一吹就倒。”
许念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管得着吗?我们都离婚了!”
“离婚咋了?离婚你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?娘说了,往后你们就在这儿住着,这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许念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鸡肉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这个男人,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从来不管她们死活,现在却……
她咬了咬嘴唇,把肉送进嘴里。
香。
眼眶却有些酸。
一顿饭吃完,三个孩子撑得肚子滚圆,窝在炕角睡着了。
王桂兰收拾碗筷去了灶房。
屋里只剩下秦枫和三个女人。
秦枫躺在炕上,看着棚顶发呆。
林书瑶坐在炕沿上,低头纳着鞋底,时不时瞟他一眼。
乔知雪哄睡了秦小乐,轻轻给她盖上被子,然后也靠在炕头,闭上了眼睛。
许念坐得最远,抱着胳膊,扭着头看窗外,装作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炕里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秦枫。”
林书瑶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秦枫转过头,看着她。
林书瑶的脸有些红,声音很轻。
“要不是你赶到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秦枫打断她,“以后不会有事的。有我在,谁都别想欺负你们。”
林书瑶愣了一下,低下头,眼眶有些湿润。
许念在旁边冷哼一声。
“吹吧你就。刘满仓是村支书,你今天把他儿子打成那样,他能善罢甘休?早晚得找你麻烦。”
秦枫笑了笑。
“让他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许念气结,“你以为你是谁啊?刘满仓在这村里一手遮天,想整你还不容易?”
“那也得他有那个本事。”
秦枫的语气很平静,却透着一股子自信。
许念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够呛,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这个男人,怎么突然变得这么……这么让人摸不透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