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松平的特训
正月初七,年味还没散尽,道场的训练已经恢复。
而且比之前更严。
因为距离考核,只剩两个月了。
松平把九条劣叫到后山。
后山有一片竹林,竹子很粗,碗口大小,密密麻麻。
“你的居合斩,练得如何?”松平问。
“能斩断三寸木板。”
“不够,”松平摇头,“考核时,你的对手不是木板,是活人——而且是练过剑的活人。”
他走到一竹子前,拔刀。
居合斩。
刀光一闪。
竹子纹丝不动。
但三息之后,竹子从中间裂开,缓缓倒下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“看到没?”松平收刀,“真正的居合斩,不是砍断,是‘切’断。刀锋过处,万物皆分。”
九条劣盯着那切口。
很薄,很细,像纸一样。
“我怎么练?”
“砍竹子,”松平说,“每天砍一百,每一刀都要用尽全力,但又不能砍断——要让竹子只裂开一条缝,但不倒。”
“这…”
“做不到?”
“做得到。”
九条劣走到另一竹子前,拔刀。
凝神,静气。
然后出刀。
“咔嚓!”
竹子断了。
但不是从中间裂开,是被劈成两半。
松平叹气:“力量有余,控制不足。再来。”
九条劣再来。
还是断。
再来。
还是断。
一百次后,他手臂酸麻,竹刀都握不稳了。
“休息一会儿,”松平扔给他一个水囊,“喝点水。”
九条劣喝水。
水是山泉水,很甜。
“他在教你‘意’,”血冥老祖说,“不是力道,是意念。把意凝成一线,像针一样刺进去——这才是居合斩的精髓。”
“意念…”
“用魔气,”血冥老祖说,“把魔气压缩成线,附在刀锋上。一刀下去,魔气先入,斩断生机,刀锋再入,切开物质。”
九条劣懂了。
他站起来,再次走到竹子前。
这次,他没急着出刀。
而是闭上眼睛,感受。
感受竹子的“气”——它的生机,它的脉络,它的弱点。
然后,运转魔气。
黑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,流过手臂,注入竹刀。
刀锋泛起一层极淡的黑光。
他拔刀。
很慢。
慢到松平都能看清每一个动作。
但刀锋过处,空气扭曲。
刀锋停在竹子表面。
没有砍进去。
只是轻轻一碰。
然后收刀。
竹子纹丝不动。
松平皱眉:“你在玩什么…”
话没说完,竹子从中间裂开一条细缝。
很细,像头发丝。
但贯穿整竹子。
三息之后,竹子缓缓倒下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松平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用心,”九条劣说,“教头说的,用心去斩。”
松平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小子,我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他拍拍九条劣的肩。
“继续练。一百,今天必须完成。”
——
第二节:柳生又四郎的“善意”
女眷区,厨房。
九条樱正在洗菜。
她的手已经好多了——搬进单间后,不用再碰冷水,佐藤大娘还给了她一盒冻疮膏,抹了几天,裂口愈合了。
今天她心情很好。
因为早上,柳生又四郎派人送来一盒点心。
不是普通的点心,是城里有名的“菊下楼”做的,一盒要一两银子。
送点心的侍女说:“又四郎大人说,让你补补身子。”
九条樱不敢要。
但侍女硬塞给她:“大人说了,你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他。”
她只好收下。
现在点心放在单间里,她还没吃。
她想等哥哥下次来,一起分着吃。
“樱丫头!”
阿菊的声音又来了。
九条樱心里一紧。
自从除夕那碗汤圆后,阿菊老实了几天。但今天,她又凑过来了。
“听说又四郎大人给你送点心了?”阿菊笑嘻嘻地问,“什么点心啊?让我看看呗。”
“没什么,就是普通点心…”
“普通点心?”阿菊撇嘴,“菊下楼的点心,一两银子一盒,还普通?樱丫头,你现在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。”
她的语气酸溜溜的。
九条樱低头洗菜,不说话。
“不过啊,”阿菊凑近,压低声音,“我劝你还是小心点。又四郎大人对你好,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阿菊故作惊讶,“你哥在道场可是大红人,松平教头亲自教,又四郎大人和十兵卫大人都想拉拢他。对你好,就是为了让你哥听话。”
九条樱手一顿。
这个道理,哥哥说过。
但她不愿意相信。
“又四郎大人…是好人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好人?”阿菊笑了,“这世上有好人吗?樱丫头,你还小,不懂。男人对女人好,只有一个目的——要么图你的身子,要么图你哥的忠心。”
她拍了拍九条樱的肩。
“好自为之吧。”
她走了。
九条樱站在原地,菜盆里的水凉了,她的手又红了。
她想起哥哥的话:离他远点。
可是…
又四郎大人真的对她很好。
送点心,安排单间,替她出头。
如果这都是假的,那什么才是真的?
——
傍晚,九条樱回到单间。
她打开那盒点心。
点心很精致,有樱花形状的,有兔子形状的,有梅花形状的。
香气扑鼻。
她拿起一块,咬了一小口。
很甜。
甜得发苦。
她忽然哭了。
因为她不知道,这份“好”,到底值多少钱。
——
第三节:柳生十兵卫的暗手
柳生十兵卫的书房里,烛火摇曳。
他跪坐在矮桌前,面前摆着一张地图——柳生城及周边地形图。
对面跪着三个人。
都是他的心腹。
“查清楚了吗?”柳生十兵卫问。
“查清楚了,”一个独眼武士说,“九条劣确实练的是邪功。刀带黑气,能影响心神。而且…他进步太快了,快到不正常。”
“多快?”
“一个月,顶别人三年。”
柳生十兵卫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又四郎那边呢?”
“又四郎大人一直在拉拢他,”另一个刀疤脸说,“送点心给他妹妹,安排单间,还许诺考核后收她做义妹。”
“哼,”柳生十兵卫冷笑,“收义妹?怕是收做妾吧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”
“又四郎那点心思,我清楚得很,”柳生十兵卫说,“他想通过妹妹控制九条劣,让九条劣为他卖命。但九条劣…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考核还有两个月。两个月后,九条劣必须输——否则,又四郎在父亲心里的地位会上升,对我很不利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两个办法,”柳生十兵卫转身,“第一,在考核前废了九条劣。第二,在考核时,让他‘意外’输掉。”
“废了他,又四郎会起疑。”
“那就让他‘意外’输掉,”柳生十兵卫说,“找几个人,考核前夜,给他下点药——让他手脚发软,发挥失常。”
“下什么药?”
“软筋散,无色无味,第二天就失效,”柳生十兵卫说,“不会要他的命,只是让他输。输了,他就没用了,又四郎也不会再保他。”
“万一被查出来…”
“查不出来,”柳生十兵卫淡淡说,“下药的人,考核后处理掉。”
三个心腹对视一眼,点头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
三人退下。
柳生十兵卫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。
“九条劣,”他轻声说,“别怪我。要怪,就怪你站错了队。”
——
第四节:监察司的“期货批复”
监察司,正月初八。
钱不多捧着玉简,手在抖。
“批…批复下来了!”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天庭财政部同意了!同意试点‘情绪期货’业务!”
李清风正在扫地,闻言抬头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钱不多把玉简递给他看,“你看,上面盖着财政部的章!同意我们以‘丙等观察对象九条劣’为标的,发行第一期情绪期货产品,总额度…一万灵石!”
一万灵石!
对天庭来说,这只是零花钱。
但对监察司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——他们一年的经费才五千灵石。
“司长呢?”钱不多四处张望,“我要向司长汇报!”
“师傅在喂鸡。”
钱不多冲到后院。
陈平安正在喂鸡,手里撒着金灿灿的灵米。
“司长!批复下来了!”钱不多挥舞着玉简。
“看到了,”陈平安很平静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就可以发行期货了!”钱不多兴奋道,“九条劣现在情绪品质是丙等,但等考核之后,他了人,情绪品质肯定会升级——我们就低价买入,高价卖出!”
“你打算怎么卖?”
“卖给天庭那些啊!”钱不多说,“们整天闲着没事,就喜欢搞。情绪期货,新奇,,还有道德风险——他们肯定喜欢!”
陈平安笑了。
“你倒是有商业头脑。”
“谢司长夸奖!”钱不多搓手,“那…我们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现在就可以,”陈平安说,“但记住一条:不许涉实验进程。九条劣的情绪波动,必须自然发生。”
“明白!我们只观察,不预!”
钱不多欢天喜地地跑了。
陈平安继续喂鸡。
李清风走过来:“师傅,您真让他这么搞?”
“为什么不?”陈平安说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而且…情绪期货需要实时监控九条劣的情绪变化,这能让我们更精确地收集数据。”
“可万一玩脱了…”
“玩脱了也是钱不多的事,”陈平安淡淡说,“大不了撤他的职,让他去扫三百年厕所。”
李清风不说话了。
他忽然有点同情钱不多。
——
第五节:九条劣的预感
正月初十,夜。
九条劣砍完第一百竹子,瘫坐在地。
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虎口裂开,血染红了竹刀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今天,他成功了三十次。
三十竹子,都是“切”断,而不是砍断。
松平站在一旁,点点头。
“进步很快。照这个速度,考核时,你有五成把握能赢。”
“只有五成?”
“因为你的对手,是又四郎的人——服部半藏的后代,服部千鹤。”
“女的?”
“女的怎么了?”松平看了他一眼,“服部千鹤十八岁,已经是中忍,擅使双刀,速度极快。去年考核,她十招之内打败了十兵卫的亲传弟子。”
九条劣沉默。
“忍者?”血冥老祖嗤笑,“倭人的小把戏。在华夏,忍者连杂役都算不上。”
“但我现在打不过她。”
“打不过就练,”血冥老祖说,“本座再教你一招:魔影步。”
一段口诀流入脑海。
九条劣闭眼消化。
再睁开时,眼中黑光一闪。
他站起来,走到竹林深处。
然后,动了。
不是跑,是“飘”。
脚不沾地,身如鬼魅,在竹林中穿梭,快得只剩残影。
松平瞪大眼睛。
这…这是什么身法?
本不是柳生流!
九条劣停下,回到松平面前。
“教头,如果我用这个身法,有几成把握?”
松平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八成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“你想要十成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得下死手,”松平说,“考核规矩:点到为止,不准人。但你若想十成把握,就必须…打破规矩。”
九条劣握紧竹刀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——
回到通铺,已经是深夜。
其他学徒都睡了。
九条劣躺下,闭上眼睛。
但他睡不着。
因为他感觉到,有人在看他。
不是通铺里的人。
是外面。
他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。
月光下,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黑衣,蒙着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盯着通铺。
九条劣心里一紧。
“忍者,”血冥老祖说,“柳生十兵卫的人。”
“来我?”
“不,是来下药,”血冥老祖冷笑,“你闻闻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——软筋散,无色无味,但本座闻得到。”
九条劣屏住呼吸。
果然,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甜香。
“他想让你明天手脚发软,考核发挥失常,”血冥老祖说,“怎么办?了他?”
九条劣想了想。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了,就打草惊蛇了,”九条劣说,“我要将计就计。”
他悄悄退回通铺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睡觉。
但暗中运转魔气,将吸入的软筋散出体外。
一滴黑色的汗,从指尖滴落。
——
第六节:考核前夜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也是考核前夜。
道场里气氛紧张。
学徒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练习,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。
九条劣在后山砍竹子。
今天,他砍了一百二十。
全部是“切”断。
松平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。
等九条劣停下,他才开口。
“明天,你的对手是服部千鹤。她的弱点,是左肩——去年受过伤,阴雨天会疼。明天是晴天,但你可以…让她疼。”
“怎么让她疼?”
“攻击她的左肩,用暗劲,”松平说,“不用太大力量,但要让她的旧伤复发。一旦她疼,速度就会慢,你就赢了。”
九条劣点头。
“还有,”松平压低声音,“十兵卫可能会在考核中做手脚。如果发现不对,立刻认输——活着,比赢重要。”
“教头是在关心我?”
松平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身。
“我只是不想浪费一个好苗子。”
他走了。
九条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忽然问血冥老祖。
“老祖,松平教头…是好人吗?”
“这世上有好人吗?”血冥老祖反问,“他对你好,是因为你有用。如果你没用,他早就把你扔了。”
“但他在教我。”
“教你是,”血冥老祖说,“等你赢了,他的地位会上升,能从柳生家拿到更多资源。这就是交易,各取所需。”
九条劣沉默。
他其实知道。
但他还是希望,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,对他好,不是因为他有用。
只是因为他这个人。
“别做梦了,”血冥老祖冷笑,“这世上,除了妹,没人会真心对你好。而妹妹…等你变得足够强,她也会怕你。”
九条劣握紧刀。
“我不会让她怕我。”
“走着瞧。”
——
傍晚,九条劣回到道场。
刚进门,就被人拦住。
是柳生又四郎。
“劣,跟我来。”
两人走到僻静处。
“明天考核,有信心吗?”柳生又四郎问。
“有。”
“很好,”柳生又四郎笑了,“只要你赢了,我许诺的一切,都会兑现。妹,也会过上好子。”
九条劣看着他。
“大人,如果我输了,您还会对我妹妹好吗?”
柳生又四郎的笑容淡了。
“你觉得呢?”
九条劣明白了。
如果他输了,他就没用了。
没用的刀,会被扔掉。
没用的刀的妹妹,也会被扔掉。
“我不会输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好,”柳生又四郎拍拍他的肩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九条劣走了。
柳生又四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大人,”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浮现,“十兵卫大人那边,似乎有动作。”
“什么动作?”
“好像…给九条劣下了药。”
“下药?”柳生又四郎皱眉,“什么药?”
“软筋散,让他明天手脚发软。”
柳生又四郎沉默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我这个兄长,还真是…不择手段啊。”
“我们要预吗?”
“不用,”柳生又四郎说,“正好,借这个机会看看,九条劣到底有多少斤两。如果他中了软筋散还能赢…那他就真的值得我。”
“如果他输了呢?”
“输了,就扔了。”
柳生又四郎转身,走向夜色。
“毕竟,废物没有价值。”
——
通铺里,九条劣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下药的人来。
果然,子时刚过,窗户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黑衣人溜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管。
他走到九条劣床前,刚要把竹管里的粉末吹出去。
九条劣忽然睁眼。
四目相对。
黑衣人愣住了。
下一秒,九条劣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咔嚓。”
很轻的一声。
黑衣人软倒在地,没了气息。
九条劣把他拖到床下,搜身。
搜出了一包软筋散,还有一块腰牌——柳生十兵卫亲卫队的腰牌。
“证据有了,”血冥老祖说,“你要怎么办?”
“留着,”九条劣把腰牌收好,“考核之后,有用。”
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这次,真的睡了。
因为他知道,明天,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役。
不能输。
也输不起。
——
监察司。
陈平安在赏月。
今天是元宵节,月亮很圆。
“师傅,”李清风汇报,“九条劣了柳生十兵卫派来下药的人,拿到了证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考核,您觉得他能赢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必须赢,”陈平安说,“赢了,他还能活。输了,他就没用了——没用的人,在乱世,活不过三天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“对了,钱不多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情绪期货已经发行了,”李清风说,“天庭那边认购很踊跃,一万灵石额度,半天就卖完了。现在九条劣的情绪波动,每分钟都在产生收益…”
陈平安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看向西方。
“明天,有好戏看了。”
月光如水。
洒在樱花岛上。
洒在柳生城里。
洒在道场的屋檐上。
九条劣在梦里,握着刀。
刀名樱雪。
刀锋如雪。
血将如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