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却觉得无比清醒。
那晚之后,我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。
以为能清净几天。
没想到,周五下班前,顾琳出现在了公司楼下。
她穿着那条和我“一模一样”的裙子。
只不过,她身上那条是真丝的,流光溢彩。
而我衣柜里那条,是廉价的化纤,穿上就起静电,扎得皮肤生疼。
“安安。”
顾琳拦住我,眼圈红红的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“你别生妈的气了,她年纪大了,老糊涂了。”
“这周是我订婚宴,你必须要来。”
“为了表示歉意,妈特意给你买了一套首饰,和我的嫁妆一模一样。”
说着,她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。
我没接。
“一模一样?”
我嗤笑一声。
“顾琳,这种鬼话,你自己信吗?”
“真的!”
顾琳急了,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条金项链。
乍一看,确实金光闪闪。
但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色泽太亮,没有黄金的质感。
我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轻飘飘的。
“镀金的吧?”
我直接戳穿。
“甚至可能是铜镀金。”
“而你的嫁妆,是实心的千足金,对吗?”
顾琳的眼神慌乱了一瞬,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。
“安安,你别这么计较。”
“心意到了就行了。”
“而且姐夫家有头有脸,你戴个假的撑撑场面,谁会拿去烧啊?”
“再说了,妈把钱都给我置办嫁妆了,手头紧,你体谅一下。”
体谅。
又是体谅。
这二十多年,我体谅得还不够多吗?
“我不去。”
我把盒子扔回她怀里。
“你的场面,你自己撑。”
“别拉我去当那个小丑。”
“你必须去!”
顾琳突然尖叫起来,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指甲掐进我的肉里。
“你不去,这婚就结不成!”
“妈说了,必须要一家人整整齐齐!”
她的反应太激烈了。
激烈得不正常。
仅仅是因为我不去,婚就结不成?
那个所谓的姐夫,我也见过一次。
眼神总是阴恻恻的,看人的时候像是在估价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邻居开玩笑说的一句话。
“这俩姐妹,一个命格贵,一个命格贱。”
“得把贱的那个压着,贵的那个才能飞黄腾达。”
当时我妈笑得勉强,但我却记住了她看向我时,那冰冷刺骨的眼神。
电光火石间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。
所谓的“公平”。
所谓的“一模一样”。
从来都不是为了掩饰偏心。
而是一种仪式。
一种“借运”的仪式。
给我烂的,给她好的。
只要名义上是“一样”的,就能把我的福气,置换给她。
我越倒霉,她就越幸运。
我吃淋巴肉,她吃五花肉。
我穿化纤,她穿真丝。
我戴假金,她戴真金。
这哪里是偏心?
这是在拿我当祭品!
顾琳还在撕扯着我,嘴里喊着:
“你必须去!你是我的妹妹,你要祝福我!”
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,突然笑了。
笑得前仰后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