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七天前。
爸住院的第十天。
那时候爸还在ICU。
管子满全身。
我在走廊里签手术知情书。
而妈,在跟亲家讨论怎么花爸的赔偿金。
爸还没死。
她已经在分钱了。
我继续往上翻。
更早的一条。
四十二天前。爸住院第五天。
妈:「老林这次估计不太好。」
赵明远妈:「那赔偿金……」
妈:「应该有的,工地的责任。你放心,晓雯的嫁妆不会少。」
第五天。
爸住院第五天。
那天我在ICU门口哭着签二次手术的知情书。
妈在手机上打这些字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处。
走进卫生间。
关上门。
我没哭。
我以为我会哭。
但是没有。
只是觉得从口到嗓子,有一股东西在往上顶。
不是悲伤。
是恶心。
6.
我从那天开始做一件事。
整理证据。
所有的转账记录,截图,保存。
所有的医药费单据,扫描,存档。
四十七天的请假条,复印件,留底。
ICU的家属签字记录,我去医院调了复印件。
四十七页。
每一页,签字栏:林晓寒。
没有林晓雯。
没有王桂芝。
四十七天,四十七页,同一个名字。
我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。
按时间排列。
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我还做了一件事。
我给爸之前的工友老张打了电话。
“张叔,爸住院的时候,我姐……来过工地吗?”
老张想了想:“没见过。就你来过,来了好几次。”
“我妈呢?”
“你妈来过一次,就是跟老板谈赔偿那次。”
我说:“谢谢张叔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:“晓寒啊,你爸是个好人。就是命苦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命苦。
是啊。
了三十年工地,命搭进去了。
换来的钱,给了一个来过两次医院的女儿当嫁妆。
还有一件事。
我去社保局查了爸的工伤保险记录。
工地上的工伤保险赔付,和老板个人赔的一百二十万,是两笔不同的钱。
社保局的工作人员说:“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,大概九十多万。但这笔需要家属提供材料来申领。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死亡证明、劳动关系证明、家属身份证明。”
我看着她。
死亡证明。
妈给我的那张“念想”。
原来它不只是一张纸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回家之后,我把死亡证明锁进了抽屉。
7.
姐的婚礼前两周,妈让我回家帮忙准备。
我回去了。
到家第一天,姨妈来了。
她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晓寒啊,你也别怨你妈。你姐结婚是大事。你自己也说了不要那个钱的。”
我愣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说的啊,说你自己提出来的,赔偿金全给你姐,你不要。”
姨妈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。
“你这孩子,倒是挺懂事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看着姨妈。
然后我走进厨房,把门关上。
接下来几天,陆续有亲戚来帮忙。
每个人见了我,都说类似的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