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夹了一块,嚼了两口。
“嗯,还行。”
还行。
小时候他能吃两碗饭。
他吃完把碗一放。
“妈,以后晚饭少做点菜。思琳说吃太油了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小卧室的床上,听见隔壁卧室的动静。
不是别的。
是陈思琳在跟周明远说话。
隔音不好。
“你妈天天做那些菜,油腻死了。”
“我跟她说了,少做点。”
“少做点有什么用?关键是她做的菜就那几样,我真的吃够了。”
周明远说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养老院的事啊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你看了传单没有?”
“看了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很低,“有点贵……”
“两千八,哪里贵了?比请个保姆便宜多了。”
“但那毕竟是我妈……”
“我没说不管她啊。送她去养老院,有人照顾,还有同龄人说话,比一个人憋在家里强。我是为她好。”
陈思琳的声音很理直气壮。
“而且你想想,她住在这儿,我们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。你不觉得累吗?”
沉默。
“我跟你结婚,不是为了跟你妈一起过子。”
又是沉默。
然后周明远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……我也觉得,是有点不方便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一千万。
我卖了房子。
掏空了积蓄。
搬进六平米的小卧室。
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做饭。
半夜生病自己打120。
当着朋友的面被说是“农村来的”。
沙发不能坐。
桌上不让吃。
现在——
我亲生的儿子说:“是有点不方便。”
不方便。
他的原话。
我住在这里,他不方便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但我没有哭。
我已经不会哭了。
5.
第二天,我没有去买菜。
我出了门,但没有去菜市场。
我去了“夕阳红康养中心”。
那张传单上的地址。
我想亲眼看看,她给我挑的是个什么地方。
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。
到了。
在城郊。
一栋六层的楼,灰扑扑的外墙。门口的牌子掉了一个角。
我进去了。
前台一个小姑娘,看我进来,笑了。
“阿姨来参观的?您看着面熟,是不是之前有人来咨询过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上周有一对年轻人来看过房间。女的挺漂亮的,男的戴眼镜。他们说是给家里老人看的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他们……看了什么房间?”
小姑娘翻了翻登记本。
“经济型单人间。他们定了一间,说下个月入住。”
“定了?”
“嗯,交了定金了。五百块。”
我站在那里,看着登记本。
上面写着:
“预定人:周明远。”
“入住人:周慧芳。”
“计划入住期:下月十五号。”
下月十五号。
还有十八天。
他们已经交了定金。选好了房间。定好了期。
没有问过我一个字。
我看了看那间“经济型单人间”。
十二平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