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小区门口。
提着那罐咸菜。
那天是腊月二十九。
天在下雪。
我不甘心,在门口等着。
想着会有人进出,我跟着进去。
等了三个小时。
后来真有个邻居刷卡进来了。
我跟着上了楼。
敲门。
五分钟没人开。
我又敲。
门开了,是张丽。
她穿着家居服,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又。
“我来看看小宇……”
“小宇在上课呢。”
她没让开。
“进去坐坐吧,外面冷。”
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咸菜。
“妈,你别总带这些东西来。小宇现在不吃这个了。”
她让开了半步。
我换了鞋,进去。
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。
我手上的冻疮辣地疼。
坐了二十分钟。
张丽全程在看手机。
没给我倒水。
小宇回来了。
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?”
我眼眶一热。
“小宇——”
张丽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“小宇,去写作业。”
小宇看了她一眼,看了我一眼,低着头进了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张丽看着我。
“妈,你看了小宇了,早点回去吧。末班车六点半。”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四点十五。
我坐了三个半小时的车来。
待了二十分钟。
“明子呢?”
“加班。”
我站起来。
穿鞋的时候,我看见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双新拖鞋。
粉色的。
不是我的。
我那双拖鞋,不在了。
后来的几个月,我又去了两次。
第一次,周明在电话里说:“妈你别来了,我们周末有安排。”
第二次,直接没接电话。
到了过年。
除夕那天,我包了饺子,等他们回来。
桌上摆了六个菜。
都是周明爱吃的。
等到下午三点,我打电话。
“明子,你们几点到?”
“妈……今年我们不回去了,丽丽订了去三亚的机票。”
“你们去旅游了?”
“嗯,丽丽想带小宇看看海。”
“那……过完年来?”
“再说吧,妈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桌前。
六个菜慢慢凉了。
那天晚上我煮了方便面。
一个人看春晚。
电视里全是团圆。
5.
四月的时候,我去菜地活,闪了腰。
疼。
特别疼。
去了镇上的诊所,说是腰椎间盘突出,建议去县医院。
我去了县医院。
医生说要做手术。
费用大概三万五。
我给周明打电话。
“明子,我腰要做手术。”
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严重吗?”
“医生说要手术,三万五左右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,我最近真的不宽裕……房贷、车贷、小宇的补课费……”
“我不是找你要钱。我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哦。那你注意身体。”
挂了。
我一个人办了住院手续。
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。
“家属呢?”
“就我一个人。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