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。
一开始是她帮我。
我接的第一个大单,甲方要求用进口石材,我不知道去哪里找靠谱的供应商。杨芳一个电话,帮我联系了她的渠道。
我第一次签五十万以上的合同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杨芳陪我去的,在旁边帮我撑场面。
那几年,她像个大姐姐一样照着我。
我一直记得这份好。
后来我的公司做大了,她的公司还是老样子——几个人,一个仓库,专门做中低端建材。
我心里觉得欠她的。
所以她说“帮我走点账”的时候,我没多想。
第一次是四年前。她说她有一笔货款要周转,让我帮忙开个户头中转一下。我问老吴行不行,老吴说只要走正规流程就没事。
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。
有时候是“帮我收一下这笔款,回头我转给你”,有时候是“这笔采购你先挂在你们公司名下,我月底再付”。
我每次都答应。
因为她是杨芳。
十二年的闺蜜。
我结婚她当伴娘,她买房我借了三十万。我妈住院她帮忙跑前跑后,我公司搬新办公室她送了一整面墙的绿植。
我生她从来不忘,年年蛋糕加礼物。
这种人会害我?
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盯着天花板。
三十万。我忽然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杨芳买房,找我借三十万。说周转不开,等房子下来就还。
我第二天就转了。
三年了,她没还。
中间我提过一次,在一次吃饭的时候。我说得很小心——“芳姐,那三十万你看什么时候方便……”
她筷子都没放下:“敏敏,咱俩谁跟谁啊。等我这批货款回来就给你。”
然后就没了下文。
我再没问过。
因为不好意思。
十二年的闺蜜,为了三十万翻脸,我做不出来。
可她做得出来。
不。不是三十万。
是五百万。
我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办公室的灯很白,照得我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。
我拿起手机。杨芳的微信还停在那条消息上。
“敏敏,周三有空吗?新开了一家料,请你吃饭~”
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一动不动。
最后我打了三个字。
“没空,忙。”
发完之后,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关了灯。
出门的时候,保安老赵问我:“刘总,这么晚?”
“核账。”
“要不要给您叫个车?”
“不用,我走走。”
我走在路上。十一月份,风已经凉了。
走过路口的时候,我看到一家花店还亮着灯。门口的水桶里着一把向葵,六块钱一支。
去年我生,杨芳送了我一束向葵。
她说:“你就像向葵,永远朝着太阳。”
我站在花店门口站了十秒钟。
然后继续走。
3.
周三上午,何静约我喝咖啡。
何静是我和杨芳的共同朋友,做会计师事务所的。三个人认识七八年了,偶尔一起吃饭,但不算特别亲。
我本来不想去。这几天我的状态不好,晚上睡不着,白天没精神。
但何静在电话里说:“敏敏,有件事我想了很久,觉得应该跟你说。你出来一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