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不下去了。
我抽回手。
“妈，你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去派出所。我报警了，我卡里那十五万，得找回来。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我往外走。
走出巷子口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童知。
“王炸，你什么情况？我刚听说你爸被人砍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！谁砍的？”
“我叔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爸睡了我婶，我叔砍我爸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。
“！王炸你这是拍电视剧呢？！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儿？我开车去接你，今晚咱俩喝一顿，你缓缓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07
童知请我吃烧烤。
他点了两盘羊肉、一盘板筋、一盘鸡翅、两瓶白酒。
“吃，喝，今晚我陪你。”
我吃了一口羊肉，嚼着。
“王炸，”他给我倒酒，“你爸这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“就……你店没了，钱没了，家也散了，你就这么算了？”
我看着酒杯，没说话。
“要不要我找人？认识几个兄弟，路子野，能帮你出气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你？你怎么来？”
我把酒喝了。
“你等着看就行了。”
童知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王炸，你知道吗，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以前你就是个老实人，开个店，累死累活，谁让你帮忙你都帮，谁借钱你都借。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了？”
“现在你眼睛里没光了。”
“没光了是好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光的时候，别人才能晃你眼。没光了，谁也晃不着。”
童知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行！就冲你这句话，这酒我了！”
我俩喝到凌晨两点。
他醉了，被代驾送回家。
我没醉。
我坐在烧烤摊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，一一抽烟。
小时候，我爸跟我说，天上的星星都是人变的，你死了就变成星星，在天上看着下面的人。
我说那死了挺好的，能飞。
我爸笑着拍我脑袋，说傻孩子，活着才好。
现在我知道了，活着不一定好。
但死了，也不好。
最好的，是清醒着。
清醒着看他们一个个跳下去。
08
我爸出院了。
胳膊上缠着绷带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。
他回来那天晚上，我正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王炸……”
我没动。
他走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王炸，爸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爸不该把店给王煎，不该动你的钱，爸……”
“你知道王煎是你儿子吗？”
他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问你，你知道王煎是你儿子吗？”
他慢慢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眼眶红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让我叫他堂弟？让我给他当弟弟？你他妈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