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没有动,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明神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淡得像是清晨的雾气,淡得像是墓碑前被风吹散的野花。他的嘴角微微扬起,眼角却没有一丝纹路。那双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悲伤,没有愤怒,没有恨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提起剑,转身,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光门。
“你去哪里?”光明神下意识地问。
“去魔王。”
陆川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那……你的愿望呢?”光明神追了一步,“你还没说你要什么。财富?权力?我可以给你永生,让你永远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了。”
陆川打断了他。
他踏入光门。
在光芒吞没他的最后一刻,他回过头,看了光明神一眼。
还是那个笑容。
淡淡的,轻轻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然后光芒一闪,他消失了。
光明神独自站在晨风中,久久没有动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勇者答应了,世界又有救了。
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那个笑容,那双空洞的眼睛,那句“我什么都不要了”……
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:“任何愿望。”
他想起了陆川的第一个愿望:“让我爸妈活过来。”
他说:“这超出了我的能力。”
然后那个凡人笑了,说:“我什么都不要了。”
光明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那个凡人,并不是在放弃愿望。
他是在告诉他:你已经给不了我任何东西了。
你已经没有东西,能让我想要了。
光明神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光门消失的方向。晨风吹过他的袍角,吹乱了他金色的长发。
他突然有些后悔,把这个凡人再次召回来。
但他很快摇了摇头,化作金光离去。
不会的。一个凡人而已。
山坡上,那两块墓碑静静地立着。
墓碑前,不知谁放的野花,花瓣已经被风吹散了。
2
光门的另一端,是欢呼。
陆川踏出传送门的瞬间,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。他站在王城的中央广场,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,他们挥舞着双手,喊着同一个名字——
“勇者!勇者!勇者!”
鲜花从四面八方抛过来,落在他的肩上、脚边。彩带在空中飘舞,有几个孩子试图冲破卫兵的阻拦,想跑到他面前。乐队的号角吹得震天响,夹杂着钟声和鼓声,整个广场沸腾得像一口烧开的锅。
陆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铠甲,手里握着剑,剑尖点在地上。鲜花落在他身上,又滑落下去,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一圈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。
“勇者大人!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挤出来,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。老人穿着华丽的官袍,但袍子已经旧得发白,上面打着几个补丁。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眼皮耷拉着,眼眶深陷,唯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光彩。
陆川看着这张脸,看了很久。
他认出来了。
是宰相。七年前送他出征的那个宰相。
七年前,宰相五十出头,头发半白,精神矍铄,走路带风。七年后,他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