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文官
一个精彩的小说推文网站

第4章

车厢里的空气有些发粘,刚才那场喂饭引发的燥热还没散净,就被霍砚山亲手掐断了。

“行了。”

霍砚山猛地站起身,动作利索地将桌上的铝饭盒收拢、扣紧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像是给刚才那点旖旎心思上了锁。

“去洗漱。”他背对着苏瓷,一边收拾桌面,一边下令,语气恢复了平里令行禁止的冷硬,“五分钟后熄灯,睡觉。”

苏瓷捏着衣角,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。刚才那一指腹的摩挲,烫得她心慌。她不敢多看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,低低应了一声“是”,抓起洗漱用品,逃也似的钻出了包厢。

等她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回来,包厢里已经变了样。

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桌子收拾得净净。霍砚山甚至检查了一遍窗户销,把这方寸之地变成了铁桶一般的堡垒。

“上去。”霍砚山指了指下铺。

苏瓷乖顺地脱下那双黑色小皮鞋,整齐摆在床底,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。

刚躺好,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军大衣就兜头盖了下来,严严实实压在她的棉被上。沉甸甸的,像座山,却让人莫名心安。

“压着点,省得踢被子。”霍砚山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,“晚上不管听见啥动静,都不许探头。”

苏瓷只露出一双眼睛,乖巧点头。

“啪。”

主灯熄灭。

车厢瞬间陷入昏暗,只剩床头那盏昏黄的阅读灯,灯丝泛着红光,勉强撑起一小片光晕。

霍砚山没睡。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铺位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尊守夜的。手里拿了张报纸,借着微光看着,半天没翻一页。

列车在旷野中疾驰,车轮撞击铁轨,发出单调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。

苏瓷缩在被窝里,随着车厢晃动。这种晃动让她很不舒服,像是被人装在麻袋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拖。

夜色渐深,寒气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。

霍砚山放下报纸,扫了一眼对面下铺。那团隆起的被子一动不动,小姑娘似乎睡熟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,闭目养神。

作为特战旅长,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瞬间切换到战斗状态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“轰隆——!!!”
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。

列车一头扎进了长长的隧道。

原本就昏暗的车厢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,连那盏阅读灯的微光似乎都被这无边的黑吞噬殆尽。巨大的气流声在封闭隧道内回荡,那是仿佛来自深处的嘶吼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空气变得浑浊、压抑,充斥着煤烟味。

霍砚山猛地睁开眼。

那双凤眸在黑暗中迸射出寒芒,像头被惊醒的猎豹。

不对劲。

铺天盖地的轰鸣声中,夹杂着一丝极细微、却极度压抑的动静。

那是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还有……幼兽濒死前的呜咽。

霍砚山迅速坐直,目光如电,射向对面下铺。

借着地灯那点微不足道的幽光,他看到那团原本安安静静的被子,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。

不是冷,是吓的。

“苏瓷?”

霍砚山低喝一声。

没人应。被子里的颤抖反而更凶了,隐约传出指甲抓挠床单的“刺啦”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霍砚山眉头拧成死结,长腿一迈,两步跨到床边。

“咔哒。”

手电亮起。

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,照亮了那张巴掌大的小脸。

霍砚山呼吸一滞。

苏瓷紧闭着眼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,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她像是陷进了什么恐怖的梦魇,嘴唇咬得发白,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
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、抓挠,像个溺水的人在找救命稻草。

“别……别埋我……”

“我不喝……我不喝药……”

“妈……救命……”

破碎的呓语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刻入骨髓的恐惧。

那一瞬间,霍砚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,又酸又疼。紧接着,是一股滔天的戾气直冲天灵盖。

这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?

那对畜生不如的养父母,到底给她留下了多深的阴影?哪怕是在睡梦中,哪怕已经被他救了出来,依然逃不脱那个冰冷刺骨的雪坑。

“该死。”

霍砚山低骂一声,眼底翻涌着意。如果那对夫妻现在在他面前,他保证毫不犹豫拧断他们的脖子。

但现在不是人的时候。

“醒醒!苏瓷!”

霍砚山单膝跪在床沿,扔掉手电,伸出大手按住她乱挥的手臂。

“看着我!那是梦!醒过来!”

他的手掌宽厚温热,带着粗糙的老茧,刚一碰到苏瓷冰凉的手腕,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。

梦魇中的苏瓷浑身一震。

在那个冰冷、黑暗、充满窒息感的雪坑里,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源,就是唯一的生路。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那双大眼睛涣散无神,瞳孔放大,盛满了惊恐。

“啊——!”

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
苏瓷本没看清眼前是谁,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她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,不顾一切地扑向面前唯一的活物。

“嘭。”

软玉温香撞满怀。

霍砚山浑身僵硬,肌肉瞬间绷紧如铁。

苏瓷像只受惊的八爪鱼,死死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。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,隔着薄薄的衬衣,霍砚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,还有口剧烈的心跳。

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

苏瓷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,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袖。她把脸死死埋在他的臂弯里,脸颊贴着他粗糙的手背,不停地蹭着,像只受伤的小猫在讨好主人。

霍砚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
这姿势……太要命了。

他是个正常的男人,还是个素了三十年的老男人。这种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,哪怕明知她是无意识的,哪怕明知她是战友的妹妹,依然让他体内血液沸腾,一股燥热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。

“苏瓷。”

霍砚山咬着牙,嗓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是霍砚山。看清楚,我是你霍叔叔。”

他试着想把手抽出来。

可刚一动,苏瓷就像被碰到了逆鳞。

“别走!别丢下我!”

她崩溃大哭,十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掌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

“叔叔……别走……我怕黑……”

“求求你……别埋我……”

那一连串带着哭腔的“叔叔”,像是一把把软刀子,把霍砚山那颗千锤百炼的心戳得千疮百孔。

他看着眼前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姑娘,看着她那双充满依赖和哀求的眼睛,心里的防线,轰然倒塌。

算了。

跟个吓坏了的孩子计较什么。

霍砚山长叹一口气,放弃挣扎。

“我不走。”

他声音放缓,不再是硬邦邦的命令,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,“没人埋你。我就在这儿。”

听到承诺,苏瓷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。

但她依然不肯松手。她抱着霍砚山那只粗壮的手臂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脸颊贴在他的掌心,那层薄薄的茧子蹭着娇嫩的皮肤,让她感到无比踏实。

隧道还没过。黑暗依旧笼罩。

霍砚山不得不维持着这种别扭的姿势——单膝跪地,上半身前倾,一只手被苏瓷死死抱在怀里当枕头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苏瓷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,呼吸也慢慢平稳。

她睡着了。

但只要霍砚山稍微动一下手指,她就会立刻皱眉,发出不安的哼唧声,把他的手抱得更紧。

霍砚山:“……”

彻底走不掉了。

借着地灯微光,霍砚山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。

睫毛上挂着泪珠,鼻尖红红的,嘴唇微微嘟着,呼吸喷洒出的热气,一下一下拂过他的手腕内侧。

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,也是皮肤最敏感的地方。

这种感觉,简直是在受刑。

霍砚山感觉手心里像是握着一团火,烧得他口舌燥。他想抽烟,想冲冷水澡,想把这该死的小祖宗扔出去。

但最后,他什么也没做。

他就这么僵硬地坐着,任由那股子淡淡的香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,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。

霍砚山仰起头,看着黑漆漆的车顶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
苏卫国啊苏卫国。

你这哪里是让我照顾妹妹。你这是派了个妖精来要老子的命。

这漫漫长夜,怕是比他在猫耳洞里蹲守三天三夜还要难熬。

霍砚山闭上眼,在心里默默背诵着部队保密守则,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子名为“禽兽”的躁动。

只是那只被苏瓷紧紧抱住的大手,却鬼使神差地,轻轻回握了一下她冰凉的小手。

就一下。

权当是长辈对晚辈的……安抚。

嗯,长辈。

微信阅读

评论 抢沙发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