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我们全家都是坏人。”
我把她抱起来。
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,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妈妈,我们做错了什么?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我做的事情是——报警。
一个醉驾的人撞了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。
我报了警。
这就是我做错的事。
晚上。
陈建军回来了。
他在镇上的工地活,一周回来一次。
他一进门就看我。
“听说了。”
“听说什么?”
“超市的事。没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安全帽扔在桌上。
坐在沙发上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当初就不该报那个警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当初看着刘躺在地上,应该转头走?”
“你可以打120,不打110。”
“他酒驾。”
“你管他酒驾不酒驾?”
他的声音大起来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现在全村都在说我们家?我在工地上都有人问我——你老婆是不是贪了村里的钱?”
“那是谣言。”
“我知道是谣言!但你让我怎么跟人解释?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就不能低个头?去跟周叔说两句软话,把这事了了?”
“低头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去给谁低头?我做错了什么?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帮村里修路,出了二十三万。管账管了半年,一分钱没拿。现在他造谣说我贪钱,你让我低头?”
陈建军不说话了。
他拿起手机,走了。
那天晚上。
他睡了客房。
第三十天。
婆婆来了。
她从镇上坐了四十分钟的班车,专门赶过来。
一进门就哭。
“你要害死我们全家啊!”
“妈,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你得罪了村长,全村人都不跟咱来往了。建军在工地上被人笑话,回来跟我打电话,声音都在抖。”
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。
“你就低个头认个错有多难?不就是个老太太被撞了吗?人又没死!”
“妈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人没死,但右腿粉碎性骨折。七十四岁了。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。”
“那跟你有什么关系!你嘛要多管闲事!”
“我不是多管闲事。我是报警。”
“报什么警!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你一个外村嫁过来的——”
她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“外村嫁过来的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嫁过来十年。修路出了二十三万。超市开了六年,赊出去的账还有四万多没收。免费补课补了三年。半夜送过七次老人去医院。”
我看着婆婆。
“但我是‘外村嫁过来的’,所以我不配报警,是吗?”
婆婆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她走了。
走的时候甩了一句:“你自己想清楚。再这样下去,建军跟你过不下去了。”
那天晚上。
陈建军打了电话。
“妈说她去看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去跟周叔道个歉?”
“我没什么可道歉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看看你女儿。再看看你的超市。你觉得你扛得住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