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上的鞭伤与肮脏的里衣粘连在一起,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疼。
晚枝不在身边,不论她如何喊,也没有任何人回应。
只有门口定时送来的,越发敷衍的冷粥馊饭,被从门板下方一个小洞推进来。
沈栖梧艰难地挪动身体,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喉咙得冒烟,嘴唇开裂,但她对几步之外散发着馊味的粥视若无睹。
晚枝死了,在这偌大的皇宫,她彻底孤立无援。
离开似乎成了最不可能的奢望。
不知道在这里被关了多久。
第一次送来的粥馊了。
第二次送来的粥纹丝不动,已经凝固。
第三次,连粥都没有了,只有半碗浑浊的冷水。
但沈栖梧始终滴水不沾。
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,最初只是轻轻抓挠胃囊,很快变成钝刀反复切割。
眩晕一阵阵袭来,眼前开始发黑,四肢冰凉无力。
渴更是酷刑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痛。
在意识的浮沉中,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沈家后院的秋千架,萧执在后面推她,她飞得很高,笑声惊起了枝头的雀鸟。
他在下面张开双臂,眉眼弯弯,大声说:“栖梧,以后我要造一个天下最大的秋千,只给你一个人玩。”
画面陡然碎裂,变成大婚那,满目刺眼的红。
父母送她上了前往皇宫的花轿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父母的容颜,从此生死两别。
那份滴着血的清单上,一个个熟悉的名字,父母、兄长、叔伯、乃至襁褓中的侄儿,萧执一个也没放过。
冷宫无数个冰冷的夜晚,听着远处隐约的丝竹管弦,想象着他拥着柳如絮,坐在她曾经的位置上。
爱过,恨过,挣扎过。
最后,在这时都化为了虚无。
她忽然觉得很轻,很空。
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,那些夜啃噬心肺的仇恨,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,在极致的虚弱中,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去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原来死亡,是这样的感觉。
不再有期盼,不再有波澜,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又过了不知多久,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气驱散了霉味。
萧执站在门口,逆着光,身影高大,却看不清表情。
他似乎在看着她,又似乎没有。
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回话:“陛下,娘娘已数水米未进,脉象微弱,再这样下去,恐有性命之忧……”
萧执在她面前蹲下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触手是一片骇人的冰凉和消瘦,原本就纤细的下颌如今更是尖得硌手。
她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裂泛白,只有那双眼睛,还勉强睁着一条缝,里面空荡荡的,映不出任何东西,包括他的影子。
沈栖梧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极其缓慢地聚焦,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她极其费力地,翕动了一下裂的嘴唇,声音气若游丝,却异常清晰,一字一句,砸在萧执耳中:
“萧执。”
“我求你。”
“让我死。”
萧执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想以死威胁朕?”
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情绪,哪怕是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