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，打斗的声响与那声凄厉的惨叫，终究是惊动了苏府巡夜的家丁。
当几名手持棍棒、战战兢兢的家丁循声赶到偏院时，看到的便是满地的狼藉——碎裂的青砖、溅落的血迹、以及昏迷不醒、肢体扭曲的三名黑衣人。而林羽，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，负手而立，仰望着天上的残月，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，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姑……姑爷！”家丁头目声音发颤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，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羽缓缓转过身，面色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：“几个不开眼的毛贼，想来苏家偷窃，已被我料理了。把这里收拾净，人拖出去，交给官府。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。
毛贼？偷窃？
家丁们看着地上那几柄淬毒的短刃和黑衣人专业的装扮，心中一万个不信。这分明就是专业的手！但林羽不说，他们也不敢多问，只能喏喏称是，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现场，看向林羽的眼神，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恐惧。
消息如同上了翅膀，迅速传回了仍在进行中的家宴。
“什么？有刺客潜入偏院，被……被林羽解决了？”一个族人得到下人禀报，失声惊呼。
宴席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。
老太君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，酒水洒出少许。苏承德猛地抬头，眼中充满了惊骇。苏瑶更是吓得尖叫一声，打翻了面前的汤碗。
林羽……他不仅有能力弄来天文数字的原料，还能在深夜独自身陷重围，反数名明显是职业手的刺客？
这已经不是“有些本事”能形容的了，这简直是……恐怖！
苏婉清的心脏瞬间揪紧，也顾不得礼仪，猛地站起身：“他……他有没有受伤？”
前来报信的下人连忙道：“回大小姐，姑爷毫发无伤，正在院中……赏月。”
毫发无伤？！
众人再次被震撼。以一敌多，面对持械的手，竟然毫发无伤？这需要何等可怕的身手？
老太君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沉声道：“此事严禁外传！加强府内戒备！承德，随我去看看！”
当老太君和苏承德带着人赶到偏院时，现场已被初步清理，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和地面上未能完全擦拭净的血迹，依旧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。
林羽依旧站在树下，见到老太君，微微颔首：“惊扰老太君了。”
老太君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，最后落在林羽平静无波的脸上，缓缓道：“可知是何人所为？”
林羽目光微闪，淡淡道：“或许是周家狗急跳墙，或许是……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，觊觎苏家刚刚入库的原料吧。”
他并未提及黑龙帮，更未提及那封至关重要的“暗蛇”密信。有些线，需要埋在暗处。
苏承德在一旁听着，脸色变幻。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，但林羽的解释又合情合理。他看着林羽那深不见底的眼眸，第一次感觉到，这个赘婿，是一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。
* * * * *
与此同时，南城，黑龙帮总舵。
那名侥幸逃回的壮汉，连滚爬爬地冲进堂屋，噗通跪倒在地，语无伦次地将偏院中发生的一切，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帮主陈玄和堂主石刚。
“……那小子本不是人！是！兄弟们一个照面就全折了！他还说……还说让石堂主您亲自去，不然去多少他收多少！”壮汉涕泪横流，显然吓破了胆。
“废物！”石刚勃然大怒，一脚将壮汉踹翻在地，眼中凶光爆射，“老子亲自去宰了他！”
“站住！”陈玄冷喝一声，苍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。他看向那壮汉，阴恻恻地问道：“你确定，他认出了蚀骨草和狼毒？还直呼了我的名讳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帮主！他……他好像对江湖上的门道清楚得很！”壮汉连忙磕头。
陈玄沉默了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，眼神闪烁不定。身手高强，可能出身军中，熟悉毒药，气度不凡，如今又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武力……这个林羽，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赘婿！
“帮主，还犹豫什么？让我带齐兄弟，平了苏家偏院！”石刚怒吼道。
“平了苏家？”陈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“然后呢？等着官府，或者……其他势力来找我们麻烦？苏家再没落，也是永宁城有头有脸的家族，不是南城那些可以随意打的小商贩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：“而且，这个林羽……恐怕来历惊人。在没查清他的底细之前，不宜再轻举妄动。”
“难道我兄弟的仇就不报了？！”石刚不甘地低吼。
“仇，自然要报。”陈玄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但不是硬碰硬。派人盯紧苏家，盯紧林羽。另外，去查，动用一切关系，给我查清楚这个林羽的过去！我要知道，他到底是什么人！”
“是！”手下人应声而去。
石刚虽然不满，但也知道陈玄的决定通常是对的，只能愤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陈玄望向苏府的方向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。永宁城，似乎来了一条过江猛龙啊。而且，他隐隐觉得，这件事背后，恐怕还牵扯着更深的漩涡。
* * * * *
苏府，偏院。
闹剧平息，闲杂人等退去，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苏婉清不顾劝阻，执意留了下来。她看着林羽，灯光下，他脸上似乎真的没有一丝疲惫或后怕。
“今晚……谢谢你。”苏婉清轻声道，声音有些涩。谢他解了原料之围，也谢他……似乎无形中震慑了某些宵小，让苏家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林羽看了她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分内之事。”
又是这句“分内之事”。苏婉清心中苦笑，他们之间，何曾真的有过夫妻之实？又何来分内之说？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：“那些人……真的只是毛贼吗？”
林羽沉默片刻，迎上她探究的目光，缓缓道：“有些风浪，才刚刚起势。苏家这艘船，若想不沉，需要改变的，不仅仅是货源。”
他的话，意味深长。
苏婉清心中一凛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她看着林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，苏家面临的危机，远不止一个周家。而这个男人，或许才是苏家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浪中存续下去的关键。
夜色渐深，暗流却在永宁城下更加汹涌地涌动起来。林羽的身份，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，激起的涟漪，正在不断扩大，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。
隐龙之鳞，已现于水面之下，龙吟之声，渐起于九霄之外。
（第十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