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教室门刚开一条缝，林风就走了进来。他把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，拉开椅子坐下，动作很轻。走廊传来脚步声，一群学生陆续进班，讨论着即将成立的学习小组。
班主任昨天宣布，为冲刺高考，高三（二）班要组建五人学习小组，由成绩前五的学生牵头。名单早就定了：林风、苏清雪、李婷、张伟、陈晓阳。今天第一节课后正式开始第一次集体学习。
林风翻开数学课本，目光扫过前排空位。他知道苏清雪会来，她从不迟到。果然，七点二十整，她走进教室，月白色连衣裙下摆微微摆动，发卡上的珍珠在光灯下闪了一下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停顿，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林风合上书，起身走到讲台边。班主任不在，但桌上有张手写座位表草稿。他拿起笔，在原定分组旁画了条线，把苏清雪的名字移到最右边一列，离自己最远的位置。然后他撕掉草稿一角，塞进口袋。
回到座位时，他看见苏清雪已经坐好，正低头整理笔记。她没看过来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。老师讲完新课内容，宣布学习小组利用自习时间开始第一次协作。五人围到后排一张空桌旁。林风站在左侧，苏清雪坐在对面角落，中间隔了两个人。
张伟拿出立体几何题，投影到黑板上。题目不难，但辅助线不好画。林风接过粉笔，在黑板上快速画出解法路径。他的线条净利落，每一步都精准对应公式推导。
苏清雪突然举手。
“你画的这条辅助线，”她声音不高，“和你在网吧写的代码结构很像。”
教室瞬间安静。
林风握着粉笔的手顿住。他慢慢转头看她。她抬头回视，眼镜片后的目光很稳。
他说：“什么代码？”
“你上周在星辰网吧，用电脑写东西。”她说，“我路过窗口看到的。那种分层拆解的方式，和你现在画的线是一样的逻辑。”
没人说话。李婷看看林风，又看看苏清雪，像是听懂了什么，又像完全没明白。
林风走回自己位置，抽出草稿纸和圆规。他没有再看苏清雪，而是低头在纸上重新演算。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声。
三秒后，他抬起右手，将圆规尖端狠狠戳进纸中央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纸被刺穿，圆规钉在桌面上，微微颤动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清雪，声音冷得像铁：“基础题，别想太多。”
她没动。手指轻轻擦过镜框边缘，一下，又一下。直到镜片开始泛雾，她才停下。
其他人低头翻书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张伟小声说：“继续吧，还有两道题。”李婷递过下一道题，手有点抖。
林风拔起圆规，扔进笔袋。他不再上前，只在自己座位上听着别人讲解。每当有人提问，他简短回答，不多说一个字。苏清雪也没有再发言。她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写字。
四十分钟后，学习小组结束。四人收拾东西离开。林风坐着没动。他等人都走完了，才慢慢站起身，走向苏清雪刚才坐过的位置。
她的本子还摊开着。
纸上反复画着同一张图：一张被圆规戳破的草稿纸，破洞周围有无数细线向外延伸，像蛛网，又像裂痕。每一遍描画都比前一次更深，墨迹几乎穿透纸背。
他盯着那页看了五秒，转身回到自己桌前。
他拉开书包，取出备忘录本，翻到新的一页。
写：
“05月14，苏清雪察觉行为模式关联，提及‘代码结构’；当众回应以压制联想，使用攻击性动作转移焦点；其后续记录破损纸张图案，表明未接受否定反馈，存在持续解读倾向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放进书包夹层。
窗外天色阴沉，楼道里传来锁门的声音。其他班级已经散了。他没开灯，坐在原位，看着前方空桌。
几分钟后，教室门又被推开。
苏清雪回来了。她没带伞，卫衣帽子拉了起来，遮住大半张脸。她走到自己座位前，拿起本子，动作很慢。翻到那页画满破纸的页面时，她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合上本子，抬头看向林风。
两人对视。
她开口：“你怕的不是我说错，是你怕我猜对。”
林风没应声。
她把手伸进卫衣口袋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放在桌上。纸角露出一点颜色，像是从某个打印件上剪下来的。
“你漏了一张。”她说，“在讲台上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。
林风走过去拿起那张纸。是学习小组原始分组表的复印件，上面有他改动过的痕迹。Z.M.的签字出现在右下角，和昨天短信里的截图一样。
他把纸折好，塞进内袋。
胃部传来一阵闷感。他抬手按了一下，没有揉。
他坐回位置，打开数学课本。第一页是函数章节，空白处有个词被划掉了，只剩浅痕。
多米诺。
他盯着那个痕迹，翻开下一页。
笔盖拧开，放在课本右上角。
门外最后的脚步声消失了。整层楼安静下来。
他低头开始做题。
铅笔尖在纸上移动，突然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