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糯糯血液都凉了半截,僵在原地不敢动弹。扶着她的那只大手,力道重了几分。
巴赫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嗤笑,粗声粗气地打破了死寂。
“一个赔钱货,还商量睡哪儿?扔角落里不就行了!”
老二巴特尔没说话,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在寒夜里打着旋,钻进温糯糯的耳朵里,激得她后背汗毛直竖。
只有老三巴特,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,投来的视线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五道目光,五种态度,全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她就像被扔进狼群里的一块肉,而这群狼正在商量着,该由谁先下口。
扶着胳膊的大手忽然收紧,力道大得让她骨头发疼。
“都进去。”
巴图的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的议论戛然而止。他没有回答巴音的问题,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。
话音未落,他手臂一揽,直接将温糯糯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!”
一声短促的惊呼,温糯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前的衣襟。这一次,她被抱得很稳。男人宽阔的膛隔绝了外面的寒风,坚实的手臂牢牢将她固定在怀里。
巴图抱着她,率先迈开长腿,走向那顶巨大的蒙古包。
他身后的四个弟弟互相看了一眼,神色各异,但最终都闭上了嘴,默默跟了上去。
厚重的毡帘被掀开,一股混杂着烟火、皮革和浓烈男性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,差点把温糯糯熏得晕过去。
双脚刚沾到地面,她踉跄着站稳,眼前的一切让她屏住了呼吸。
这里,不像一个家,更像野兽的巢。
蒙古包很大,中间是一个烧得正旺的巨大火塘,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黑铁锅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除了火塘,整个包里再也看不到一件像样的家具。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旧毡毯,四周的包壁上挂满了兽皮和一串串风的肉块。
目光从那些兽皮上扫过,最终钉在了旁边挂着的东西上。
锃亮的,锋利的弯刀,还有一捆捆的箭矢。
五个男人陆续走了进来,本就有限的空间更显得拥挤不堪。他们随手将身上的皮帽和厚重的皮袄脱下,扔在角落的皮堆上。
皮袄褪去,露出被火光映照成古铜色的精壮上身。
虬结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发力,汗水顺着肌理滑落,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。
热气冲上脸颊,温糯糯慌忙低下头,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脚尖上。
空气里的味道更浓了,混杂着汗味和一股野性。
“大哥,水烧好了,给她喝点?”老五巴音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这片安静。
巴图“嗯”了一声。
巴音拿起火塘边的一个粗糙木碗,从铁锅里舀了一碗热水,递到温糯糯面前。
“喝吧,新媳妇。”他脸上挂着笑,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探究。
温糯糯伸出发抖的手,接过了木碗。碗壁很烫,她却感觉不到,只机械地往嘴里灌。
水里带着一股腥膻味,还有些油腻,像是煮过肉的汤,可她太渴了,喉咙里像是在冒火。她顾不上那怪味,一口气就喝了大半。
温热的水流进胃里,驱散了些许寒意,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她刚喘口气,那个最让她害怕的问题,又被提了出来。
这次开口的是老二巴特尔。
他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,刀锋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,显得格外冷硬。
“大哥,现在人也进来了,水也喝了。”
巴特尔抬起头,目光像钩子一样黏在温糯糯身上,不肯移开分毫。
“该说说,今晚怎么睡了吧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蒙古包里鸦雀无声。
温糯糯刚暖和一点的身体,又一次凉了下去。她攥紧了手里的木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巴图身上。
巴图的眉头皱了起来,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。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温糯糯身上,她蜷缩着,小脸在火光下白得透明,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,像受惊的小鹿。
太弱了。也太麻烦了。
巴图一言不发地转身,从墙角那堆兽皮里,扯出一张最大最厚实的狼皮。那狼皮油光水滑,毛色纯黑,不是凡品。
他拎着狼皮,走到离火塘最远,也离男人们睡觉的大通铺最远的角落,用力一抖。
“哗啦——”
巨大的狼皮铺在地上,隔绝了地面的寒气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回过头,看着温糯糯,声音低沉:“你,睡那儿。”
简单,直接,不容反驳。
蒙古包里一片寂静。巴赫的脸上写满了不服,巴音的笑容也收敛了些,只有巴特,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。
“大哥!”
老二巴特尔猛地站了起来,他比巴图稍矮一些,但同样高大健壮,身体紧绷,充满了攻击性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把她单独分出去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,手里的弯刀被他“噌”地一下回了刀鞘。
“难道我们花半袋小米,就换回来一个只能看不能碰的瓷娃娃?”
巴图缓缓转身,正对着自己的二弟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让巴特尔心头一凛,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。在这个家里,他谁都敢惹,唯独不敢真正挑战大哥的权威。
最终,巴特尔愤愤地坐了回去,将手里的弯刀重重进旁边的木桩里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对峙的气氛终于缓和,温糯糯浑身一软,几乎虚脱。她抱着空木碗,挪动着僵硬的双腿,一步步走到那个角落,蜷缩在那张温暖厚实的狼皮上。
狼皮上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和阳光气息,是属于巴图的味道,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舒缓。
她将自己缩成一团,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那几个男人。他们似乎不再关注她,开始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低声交谈,然后各自找地方躺下休息。
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,光线也暗了下来,只剩下昏黄的火光在摇曳。
意识渐渐昏沉,就在温糯糯快要睡着时,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笼罩下来。
她猛地睁开眼,心口一阵紧缩。
是老二巴特尔。
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温糯糯吓得不敢出声,浑身僵直,连呼吸都忘了。
巴特尔蹲了下来,与她平视。灼热的气息拂过脸颊,带着一股烈酒的味道。温糯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,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包壁。
他没有动手,只伸出手指,戳了戳她脚边的狼皮,又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躺下的巴图。
他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丫头,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今天大哥护着你,那明天呢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温糯糯如坠冰窟。
是啊,她能躲过今天,那明天呢?后天呢?
就在这时,巴特尔忽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腕。
“大哥说了,你今晚睡这儿,可没说我们不能过来看看。”
他手劲极大,温糯糯本挣脱不开。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推他。
“放开!”
“放开?”巴特尔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,“你现在是我们巴图家的东西,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!”
他说着,另一只手就朝温糯糯的脸摸了过来。
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,一道更强悍的力量从旁边袭来。
“老二!”
巴图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,他一把攥住了巴特尔的手腕,声音冰冷。
“滚回去睡觉。”
巴特尔的动作停住了,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图,脸上满是不甘和挑衅。
他慢慢松开了钳制温糯糯的手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图。
“大哥,你护得了一时,护得了一世吗?”
他再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,这次却是问向巴图。
“这媳妇,可是我们五个人的小米一起换回来的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