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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街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繁华喧嚣的城市景象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和嘈杂的噪音,与她格格不入。

包里的手机在震动,嗡嗡的声音将沈念安从一片空茫中短暂地拉回现实。

她麻木地拿出来,是周。

“念安啊,你下班了吗?小智今天在兴趣班画了一幅画,可高兴了,说要等你回来看呢!”周慈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。

沈念安的喉咙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堵住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应一声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滚烫的液体再次汹涌地冲上眼眶。

“念安?念安?你在听吗?是不是信号不好?”周疑惑地问。

“我在。”她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,声音沙哑得吓人,“周,我……我有点事,可能会晚点回去。麻烦您再帮我照看小智一会儿,谢谢您。”

她挂断电话,整颗心沉甸甸的。

工作没了。

程衍的话说得清清楚楚,她被开除了,甚至可能还要面临法律诉讼。

下个月的房租,小智幼儿园的学费,兴趣班的费用,还有两个人的生活费……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,轰然压在她孱弱的肩头。

右手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,那两弯曲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,牵连着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密的、针扎般的疼。

她用力握紧右手手腕,指尖深深掐进皮肉里,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制心底的绝望。

沈念安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,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穿过了几条街,绕过了几个路口。

直到腿脚酸软,直到落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直到她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。

那是李老师居住的地方,李老师曾说她是她所有学生中最有天赋的,是她最得意的学生,还说她将来必定能成为一名著名画家。

可是现在……

她看了看仍然隐隐作痛的右手,苦笑了一下,她的手废了,再也画不出这世上最动人的图画。

星芒27楼。

都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落地窗,在程衍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
他站在那片巨大的玻璃幕墙前,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冷冽。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,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,他却恍若未觉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味道,还有一股未曾散去的暴怒后的低气压。

“程总,这是沈小姐这三个月在酒店的行踪记录,还有与她有过接触的人员的初步排查。”David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脸色依旧凝重。

程衍没有回头,只是极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David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技术部那边初步复核了监控。会议桌上那个角度的摄像头,因为电脑遮挡和光线问题,确实无法百分百确定那只手腕上的手表就是沈小姐的那一块,只能说是高度相似。而且,那只手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,从动作轨迹看,更像是无意中拂过文件夹,不像是刻意翻看或修改。”

程衍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烟灰终于断裂,簌簌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毯上。

“酒店书房门口的监控呢?”他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“沈小姐那晚确实在书房门口停留了大约五十秒。但据走廊其他角度的监控和她清洁车上的工具摆放推断,她当时更像是完成了相邻区域的打扫,准备收工前做最后检查。”

David顿了顿,“而且,我询问了当晚值班的安保。他们证实,那晚27楼确实有强风灌入走廊,吹倒了一个装饰花瓶,发出过响声。时间点和沈小姐停留的时间基本吻合。”

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。

程衍依旧背对着David,看着窗外渐渐被夜幕吞噬的城市。

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证据链有瑕疵?”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辨不出喜怒。

David斟酌着措辞:“目前看来,直接证明沈小姐篡改文件的证据确实不够充分。即便沈小姐有理由对您不满,但以她目前的处境和能力,要精准修改只有核心技术人员才懂的专业数据,并且恰好选在融资谈判前动手,可能性不大。”

可能性不大。

四个字,像四细针,轻轻扎进程衍紧绷的神经。

他想起那双盛满震惊和委屈的眼睛,想起沈念安颤抖的嘴唇,和那滚落的眼泪,还有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单薄破碎背影。

“我嫌脏。”

他当时是怎么说出这三个字的?

好像很轻易,带着十足的厌恶和快意,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因她而起的、所有莫名的烦躁和不受控的情绪,都通过这三个字狠狠宣泄出去。

可是现在,为什么他口那块地方,不仅没有觉得畅快,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沉甸甸的,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?

“继续查。”程衍猛地转过身,冷声道,“所有可能接触过最终版文件的人,一个都不许漏!”

“是,我明白了。”David神情一凛,立刻应下。

他看了一眼程衍晦暗难明的脸色,迟疑道:“那……沈小姐那边?”

程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
程衍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存在,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
“是。”David不再多言,躬身退出了客厅。

门关上,偌大的空间里重新只剩下程衍一人。

他沉默地伫立在窗前,看着脚下那片城市森林,心绪纷乱。

沈念安最后看他那一眼,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眼前。

还有她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。

他记得,有一次她蹲着擦地,表带松了,滑到了手肘,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。

他当时还恶劣地想,沈念安是不是在监狱也不安分,跟人打架才留下那道疤。

现在想来,那形状,倒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束缚过。

程衍烦躁地扯了扯早已松开的领口,只觉得这间他惯常掌控一切的办公室,此刻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闷和心烦意乱。
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威士忌,仰头一饮而尽。

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烧不灭心底那股越燃越旺的、莫名的火焰。

他一定是疯了。

竟然会因为这个女人,产生这些毫无意义的疑虑和不该有的情绪波动。

她就是个麻烦,总是能轻易搅乱他心绪。

早点清除掉,对谁都好。

程衍这样告诉自己,握着酒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,指尖泛白。

而城市的另一头,破旧的筒子楼里,沈念安紧紧抱着沉睡的沈念智,睁着涩的眼睛,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,一夜无眠。

这一夜,对两个人而言,都格外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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