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秦家大院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——先是被晒晕，后来又在打谷场被惊吓，苏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泥裹住了一样，黏腻得难受。尤其是后背和头发里，全是汗水透后的不适感。
她想洗澡。
非常想。
可是……
苏软抱着换洗的衣裳，站在西屋的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三个正在光着膀子的，进退两难。
这里是光棍窝，本没有专门给女人洗澡的地方。
刚才她看见秦野直接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，当头浇下，在那哗啦啦的水声中甩着湿漉漉的头发，一身腱子肉在月光下泛着水光，野性得让人脸红心跳。
那可是凉水啊！
而且就在院子里！
苏软缩了缩脖子，把怀里的衣服抱得更紧了些。那是她好不容易才从箱底翻出来的净内衣和睡裙，虽然已经是她最保守的一套了，但在这种环境下拿出来，还是觉得烫手。
她像只找不到窝的小猫，只能在堆满杂物的偏房门口磨蹭，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院子里的动静，又不想引起注意。
“你在那晃悠什么呢？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吓得苏软差点把怀里的衣服扔出去。
秦烈不知什么时候洗完了，身上只穿着一条宽大的军绿色大裤衩，肩膀上搭着条毛巾。他头发还湿着，发梢的水珠顺着冷硬的脸部轮廓滑落，流过滚动的喉结，最后没入膛。
他正坐在院子中央编草筐，那双深邃犀利的眼睛，却像是长了雷达一样，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那抹不知所措的身影。
苏软脸上一热，支支吾吾地开口：“我……我想洗个澡……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秦烈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洗澡？
这确实是个麻烦事。秦家几辈子没进过女人了，以前他们兄弟三个都是随便冲冲，或者去河里泡泡就算完事。
他看着苏软那副窘迫的样子，目光在她怀里抱着的衣服上扫过。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，但那一抹粉色的边角，还是刺得他眼睛眯了眯。
真是个娇气包。
事儿多。
秦烈放下手里的草筐，站起身。
随着他的动作，高大的阴影瞬间拉长，带着一股刚洗完澡后的清冽水汽和热度，朝苏软近。
苏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在了门框上：“大……大哥？”
秦烈没说话，径直从她身边走过，带起一阵风。
他走到厨房门口，一把推开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，然后转过头，下巴往里面点了点：
“去那儿洗。”
苏软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厨房里看去。
只见那口平时用来做饭的大铁锅旁边，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。
那是秦家用来腌酸菜的大缸，此时被刷洗得净净。
更让苏软惊讶的是，厨房的灶台上还冒着热气。
旁边放着两桶明显是刚烧好的热水，水温正合适，还在往外冒着袅袅白烟。
原来……他早就准备好了？
苏软猛地抬头看向秦烈。
这个男人，明明刚才还在院子里冷着脸编筐，是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就把水烧好了？甚至连洗澡的木桶都备下了？
“看什么？还不快去？”
秦烈被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水凉了别喊冷。”
“哦……好！谢谢大哥！”
苏软回过神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她赶紧抱着衣服钻进了厨房。
厨房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。
但因为有了那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，在这个清冷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。
苏软把门关上，想要找销。
可是找了一圈才发现，这厨房的门是个破木板拼的，本没有销！甚至连个门闩都没有！
这……这怎么洗？
万一有人推门进来……
苏软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。她咬着嘴唇，犹豫着要不要喊秦烈帮忙找个东西顶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秦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，低沉、有力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全感：
“洗你的。”
苏软透过门缝往外看去。
只见秦烈搬了个长条凳，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厨房门口。
他背对着门，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，宽阔的脊背像是一堵厚实的墙，将整个厨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手里拿着个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赶着蚊子。
像是一尊煞气腾腾的。
院子里，秦野本来正想进厨房找水喝，看见这一幕，脚步一顿。
“大哥，你坐那啥？挡道了。”秦野咋咋呼呼地喊。
“滚一边去。”
秦烈头都没回，声音冷得掉渣，“那是你能进的地儿吗？去井边喝凉水。”
秦野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厨房里有人，顿时吹了声口哨，却也不敢再往前凑，只能悻悻地转身走了。
听到这番对话，苏软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。
有他在。
没人敢进来。
她红着脸，转身走到木桶边，开始解扣子。
虽然只有一门之隔，虽然那个男人就坐在外面，甚至能听见她的呼吸声。
但奇怪的是，苏软并没有感到害怕。
反而有一种……在这个陌生的狼窝里，被这个最凶的头狼圈在领地里保护着的安心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