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杯掉在地上。
碎了一地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瘦了很多，头发白了很多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林念。”
他先开口。
“许峥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站着，看着对方，谁都没说话。
同事们都看着我们。
“你们认识？”有人问。
他点点头。
“认识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三年。”
十七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半年前就回深圳了。
一直在找我。
不知道我去哪儿了，不知道我结婚了，不知道我离婚了。
他找了我半年。
最后是在人才市场找到我的简历。
他看见那张简历上的照片，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来了。
来我们公司面试。
应聘一个和他专业完全不对口的职位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他。
他笑了。
“因为你在这儿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起吃饭。
他问我，这三年过得怎么样。
我说还行。
他问，结婚了吗？
我愣了一下。
离了。
他问，为什么离？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等的人不是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林念，那封信，你收到了吗？”
“收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来？”
“我来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一年前。”
“我在北京待了一个月，没找到你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当时……快不行了，转到了郊区的一个疗养院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林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等了你一年。”
“你也等我？”
“从给你写信那天开始，就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来找我。”
“如果我不来呢？”
他笑了。
“那你现在就不会看见我了。”
十八
那天晚上，我们坐在餐厅里，坐到打烊。
他说他这三年怎么过的。
手术，化疗，疼得死去活来。
好几次想放弃。
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，就想起我说过的话。
“你是山。”
“站得住，倒不了。”
他说，就靠这句话，撑下来了。
我听着，眼泪一直流。
他伸手，擦掉我的眼泪。
“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好，你没哭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许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娶我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，很长。
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笑，都长。
“娶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现在。”
十九
没有婚礼，没有戒指，没有婚纱。
我们去民政局，领了证。
出来的时候，天很蓝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“林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嫁给我。一个差点死了的人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许峥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因为你给我递过一张纸巾。”
他笑了。
“就这个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