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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妈妈被带走了。
寿宴自然也办不成了。
亲戚们作鸟兽散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,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。
大伯和大伯母也不例外。
他们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被带走的弟弟弟妹,拉着和依然就要走。
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,摊上这么一家子。”
大伯母一边走一边啐了一口。
“依然啊,以后可别学你那个短命鬼堂姐,晦气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冷笑。
跑?
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?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我的尸体被送到了殡仪馆。
这里很冷,但我却觉得很舒服。
至少比那个所谓的“家”要温暖得多。
停尸间里,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。
他们帮我清理了身上的血迹,缝合了破碎的头骨,还给我换上了一件净的寿衣。
“这姑娘长得挺清秀的,可惜了。”
一个年轻的女入殓师叹了口气,轻轻帮我梳理着头发。
“听说是被父母死的,哎,现在的父母啊……”
就在这时,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。
那个医生我认识。
是我的心理医生,李医生。
他看到躺在台子上的我,眼眶红了。
“姜宁……”
李医生走到我身边,颤抖着手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他转过身,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,递给警察。
“警官,这是姜宁在我这里治疗期间留下的记。我想,这里面应该有你们需要的证据。”
那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。
那本黑色的记本里,记录了我这五年来所有的痛苦和绝望。
警察接过记本,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X年X月X,晴。今天我想去学画画,妈妈说那是以后讨饭的手艺,把我的画笔折断了。她让我去学钢琴,我不喜欢,但她笑了,所以我去了。”
“X年X月X,雨。考了全班第三,爸爸没打我,但也没夸我。他说第一名才是人,第三名是猪。我是猪吗?可能吧。”
“X年X月X,阴。大伯母说我穿裙子像不正经的女人,依然穿就是小公主。我把裙子剪碎了,妈妈骂我浪费钱,让我跪了一晚上。”
“X年X月X,雪。我想死。我想跳下去。但我怕疼,也怕给他们添麻烦。李医生说我要吃药,但我没钱。妈妈说我是骗钱买零食,把药扔进了马桶。”
每一页,每一行。
都浸透了我的血泪。
警察看着看着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这简直就是……人间。”
警察合上记本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李医生,谢谢你提供的证据。这些足够证明,姜宁的死,绝不仅仅是意外。”
李医生摘下眼镜,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
“她是个好孩子。她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。她甚至在最后一页写着,如果她死了,希望能把她的眼角膜捐出去,因为她想看看,没有痛苦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我飘在空中,看着李医生。
谢谢你,李医生。
谢谢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给过我唯一的温暖。
只可惜,那点温暖,终究抵不过严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