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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四章 前往奉天

老实说,在踏上那列前往北方的火车前,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
在这12年的子当中,我就像是四爷手中的一竹杖,他点到哪里,我就跟到哪里,他只要吐出一个地名,我连问都不问,就跟着他拎包走过大半个华夏。

现在牵着我的那线断了,我成了没线的风筝,在空中摇曳。

在出发离开这里前,我把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瘫在了木桌上,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个个陌生的红点,最后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最北方最大的那座城市上。

奉天。

我要去这里,这里有着三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最重要的一条,就是那里是我的,奉天管辖的那个小县城当中,埋着我爹的骨头,也埋着我破碎的童年。

那扎在我心头12年的刺,每逢阴雨下雪天都会隐约作痛,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这样一个现实。

我曾经有一个家,但在腊月的雪天里,被人像捏瓷器一般捏得粉碎,必须回去,在那片黑土地上,把真相找出来。

其次便是,奉天是整个东北的心脏,500万的人口意味着数不清的欲望和钞票。

四爷教了我一身能把人皮剥下来的千术,我总不可能去穷乡僻壤,给老乡们变戏法吧?

正所谓大浪淘沙,只有在最深最浑的水里,才能捉到最肥美的鱼。

至于第三个原因,多少带了点私心,四爷生前最风光的时候,就是在奉天设的局。

他在那里几天就赢了几百万,也在浑河边对着夕阳感叹过这样一句话。

说那个地方的人讲江湖规矩,但也够狠。

我揣着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,在火车站排了3个小时的队,买了一张去奉天的硬卧票。

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张皱巴巴的10块钱,我无奈对着天空哈了一口气。

“四爷啊四爷,你这一辈子赢了那么多,怎么临了就不能给我多留点活钱?存钱不招灾,这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。”

火车的车厢是一个浓缩的铁罐子,里面简直充满了浓缩的人生百态。

刚一上车,那股子混合着臭汗、老坛酸菜、廉价烟草以及劣质皮革的味道,就像一堵厚重的墙直直撞在我脸上。

在这12年当中,四爷为了练习我的嗅觉,曾经让我在满是中药味的屋子当中蒙着眼睛寻找花朵。

这也导致我的鼻子极其灵敏,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中,我简直是活受罪。

无奈,我只能从包中翻出了一只已经洗得灰白的黑口罩,扣在了脸上,低着头,只露出了自己一双眼睛。

我的铺位是在过道的旁边,可我没想到这趟车,人多的简直离谱。

过道的小马扎和硬座上面都挤满了人。

我坐着的对面有三个人,也可以说是两个半。

一个抱着孩子,眼神疲惫的中年妇女,怀中的孩子看着只有3岁大,正不安地扭捏着。

外面则是坐着一个,染着枯草般黄色毛发的青年,身穿紧身皮夹克,抖着自己的二郎腿,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混混样。

而在最里面的位置上,坐着一个让我愣了3秒的少女。

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针织衫,扎着一个高马尾,可在昏暗的车厢里面,她整个人清亮的像是从冰水当中捞出来的一样。

而她的气质也很独特,不同于我总在洗浴中心或者夜总会当中遇见的那些风尘女子。

而是一种极其净,净到不敢让人生出挑逗之心的少女。

可能是我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点,那少女明显是察觉到了。

她先是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错开了我的目光,随后也不知怎么想的,居然倔强地抬起头,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
对视的一瞬间,眼波流转,倒是像在我身边好似挠了一下一样。

我觉得有些好笑,不过也有些尴尬,赶紧将目光移向窗外。

嗯,在这时我对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姨看了我,对我说,我男人坐在你的旁边。

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:“小伙子,能不能跟姨换个座位?我男人坐在你旁边,我这抱着孩子,中间隔着人不太方便。”

大姨满脸堆着笑容,语气当中带着几分庄稼人的卑微。

我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好的中年大叔,只见他也对我露出了笑容,随即又看向了大姨怀中那个哼哼唧唧的小孩。

我犹豫了一下,拎起包站起来,笑着说道。:“啊,当然可以,姨,你坐我这吧。”

在换了座位后,我坐在了黄毛和少女的中间。

而不知怎么的,那个黄毛青年不满地往窗户旁缩了缩,嘴里面还嘟囔着一句我听不懂的方言。

而旁边的少女却显得有些局促,她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双肩包,想要把头撇向其他地方。

通过聊天,我发现这对夫妻是豫省人,准备去奉天的建筑工地打短工。

“老二才三岁,不带在身边不放心。老大留在老家给爷爷带,想得慌也没法子。”

大姨叹了口气,眼神里写满了底层人的无奈。

她看着我,大概是觉得我戴着口罩挺神秘的。,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
笑着开口对我说道:“小伙子,你看着不大,是去奉天上学吧?奉天那地方好,大城市,比我们老家强多了。”

上大学?

听到这个词,我心中有着一股莫名的酸楚感。

我这辈子正儿八经念书的时间,可能连一年都没有。

但四爷对我挺狠的,不仅要练我的手,还着我读书。

他常说老千不读书,一辈子都是小瘪三。

你要是连人性,心理,甚至连那点微积分和概念论都弄不明白,你顶多算个摸包的,而永远当不成正将。

那些年,四爷给我找来了不少课本,甚至还请过一些高中老师教过我学习。

而我脑子灵,学东西也快,我仍然记得四爷常常看着我做题的样子叹气。

说我要是不入这一行,指定也能混出个人模人样来。

“阿姨,我早毕业了。”我笑着,对面前的中年妇女回应了一句。

“初中毕业?”

阿姨试探着,对我问道。

“小学一年级毕业。”

我说的确实是实话,可话音刚落,旁边的黄毛青年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。

他斜着眼,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我,随即开口说道:“哥们,一年级毕业也叫毕业?你这文化水平,就算是去工地搬砖也数不清数字。”

我侧过了头,可还没等我开口,旁边的阿姨就先不乐意了,逮着这个黄毛青年就是一顿批评。

你别说,别看阿姨是农村妇女,但思想这方面就是很正。

一开口就是工人怎么了?工人能顶半边天,工人是最伟大的什么的。

听完这些之后,我也没搭理这个黄毛青年,与这种人的口舌之中,在我看来是非常掉价的。

入夜后的火车,是一座充满危险的地方。

90年代末到2000年初,火车上,可谓说是乱得很。

佛爷、响马、地痞,什么牛鬼蛇神都有。

乘警往往缩在餐车里,只要不出人命案,他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​为了安全,大姨提议大家轮流守夜。

原本安排的确实挺好,前半夜有那个阿姨和少女守,中间则是由黄毛顶着,我和大叔负责最难熬的凌晨3点到6点。

虽然这么安排了,但我本没敢真睡过去。

在四爷身边,我睡觉只是一个浅层次的休息,如果稍微动静大点,我就会被惊醒。

如果是正常人的话,恐怕早就被搞得精神不振了,但偏偏一天天的,我的精神却很好。

而在凌晨2点钟的时候,车厢中早已经鼾声如雷。

只听一阵极其轻,细微的声音,从对面座位底下传了过来。

那声音比老鼠咬木头还要轻,但听在我耳朵当中,却像有人在敲梆鼓。

我没有着急睁眼,并且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,但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兜子里那把准备好的折叠刀。

透过口罩边缘的缝隙,我看到了一只瘦如柴的手,就这般想要顺走我旁边少女的包。

而那少女明显早已经睡沉了,头歪在一边,本毫无察觉。

而那主人的手,正是站在我们过道旁阴鸷的中年人,那眼神在我看来好似一条毒蛇一般。

就在这时,我猛地睁大眼睛,直视着那名小偷。

而那男子明显也被这吓了一跳,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。

此时我前面的大哥也睁开了眼睛,也注意到了过道里的这人,也是猛地看向了他。

这人可能也是没想到,在这所有人都睡得像死猪的时候,居然还有两人醒了过来。

这人先是面色惊恐,随后,在看了看我俩之后,脸上迅速浮现了一丝狠厉。

他死死瞪了我和前面大叔一眼,那眼神,我知道是在示威,想要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。。

我没吭声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手指在兜里轻轻一扣,刀尖划过指甲的声音,在寂静的空间当中显得是那样清晰。

男子在看到我们一眼之后,咬了咬牙,知道在我们这里占不到便宜了,于是转身猫着腰,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
我没有喊乘警,当然也没有喊醒我旁边的的少女。

因为这种佛爷往往是有团队的,抓可能就是一个窝。

在这种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的铁轨上,单枪匹马惹了这帮人,很容易在下站时,被板砖拍在后脑上。

四爷曾经教过我,在外行事心要软,手要硬,眼要利,嘴要严。

我就这般换了个姿势,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黑色原野。

远处掠过的村庄,偶尔会闪过一点点的灯光,这时我胡思乱想着,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个村庄是我的那个家。

我不知道我这次回奉天,甚至回到家乡会面对什么。

但我知道,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赌局,只要还有贪婪和欲望,我就不会被饿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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